李盼弟的心怦怦狂跳,手心全是冷汗,她也明白机不可失,左手从口袋里掏出被捏得皱巴巴的药袋,颤抖着倒了六粒药片出来。
王铁柱探身上前说话,正好挡住了乔诺和陆立霆的视线。
李盼弟只觉得口干舌燥,就跟作贼似的,飞快地把几粒药片放在了三只碗里,又赶紧给三只碗里都盛上了蘑菇汤,用汤勺搅了两下。
慌乱中,汤勺撞在碗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吓得她手一抖,碗里的汤洒在了她的手指上,烫得她越发心慌,也不敢吭声,只胡乱地擦了擦。
幸好乔诺和陆立霆的注意力还在照片上,并没留意到她。
李盼弟的心这才稍稍定了下来,坐了回去。
这时,陆母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糖炖蛋,闻着特别的香,红红的糖水里炖着金黄色的蛋羹,看着也诱人。
李盼弟没忍住的吞了口口水。
她知道这炖蛋肯定是陆母炖给儿媳妇的,羡慕得眼圈发红。
在没来陆家之前,她从来不知道儿媳妇是可以被婆婆宠上天的,可来了之后,她却亲眼看到了。
做为儿媳妇的乔诺,在这个家里明显是陆家母子二人的掌中宝,婆婆对她温柔呵护,丈夫体贴入微,幸福得不要不要的。
再对比一下自己,她嫁给王铁柱之后,婆婆就几乎没给过她好脸色,对她呼来喝去不说,她不管怎么做,都没能讨得了婆婆的欢心。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在做,小心谨慎地伺候着婆婆和丈夫,就跟伺候着两个祖宗,稍不如意,就被婆婆和丈夫混合双打。
就连她生孩子坐月子,也一天没落下的给母子二人做饭洗衣加煮饭。
月子里的时候,她想喝碗红糖水,婆婆都说她娇气,说红糖贵得很,舍不得给她喝上一口。
人和人,不能比啊。
李盼弟羡慕的目光一直落在那碗红糖炖蛋上,心里感慨不已。
陆母走过来,把手里的碗轻轻放在她面前。
“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以前月子的时候没坐好?”
“女人家在这方面还是要多在意些,别亏了身子,我特意给你炖了碗红糖蛋,快趁热吃吧,这个对咱们女人最补了。”
李盼弟猛地抬头,双眼难以置信地睁大,呆呆看着陆母。
“这是……给、给我的?真、真的?”声音发颤。
她眼眶瞬间就热了。
“是啊,给你炖的,趁热吃吧。”陆母拍拍她的手背。
李盼弟:“……”
她嗓子堵得说不出话来,低下头,两颗大大的泪水掉下来,落在蛋羹上。
因为她万万想不到,自己揣着害人的心思,陆母却这般真心待她,羞愧让她觉得无地自容,恨不能立刻从陆家人面前消失。
王铁柱见状,连忙在桌子下面狠狠踢了她一脚,嘴上却替她打着圆场。
“哎呀,多谢亲家婶子费心,盼弟她这是感动着了,她一直馋这一口,今天终于能吃上了。”
他装作关心地把拿起碗,舀了一勺蛋送到李盼弟嘴边。
“快吃吧,别浪费了亲家婶子的一片心意。”
嘴上说得体贴,眼神却凶狠地露出浓浓的警告。
眼见计划就要成功,这蠢婆娘可别露了马脚,坏了自己的好事!
李盼弟一看到丈夫的眼神,就狠狠打了个哆嗦。
她默默地张开嘴,把那勺炖蛋吃了下去。
这炖蛋又甜又香。
陆母问她:“好吃吗?”
李盼弟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好吃,谢谢婶子。”
王铁柱见下药成功,暗暗高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眼底闪过得意。
他端起自己的空碗,盛了满满一碗汤,边喝边赞。
“这蘑菇汤真鲜!亲家婶子,你这手艺真好,比部队食堂做的蘑菇汤鲜十倍!”
“俺能边喝好几碗!”
他吧嗒着嘴,卖力地夸赞着这汤,还故意捞出里面的蘑菇大口大口地吃。
李盼弟却低着头,用勺子慢吞吞地舀着碗里的炖蛋,一言不发,心底的不安和愧疚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陆母点点头,她当然知道这蘑菇汤好喝。
喝过的就没有不夸赞的。
那天高丽容临走前,还特意问乔诺能不能买点蘑菇带回去,乔诺送了她二十斤,高丽容当成宝贝似的带走了。
她端起李盼弟给她盛的汤,正准备喝。
李盼弟心里一紧,突然抬头:“婶子……”
“嗯?”
王铁柱见要坏事,在桌下狠狠踢了李盼弟一脚。
这一脚既是警告,也是威胁。
李盼弟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觉得喉头发紧,脸上白得没一点血色。
见陆母看着自己,结结巴巴地开口:“没、没啥……这、这炖蛋真好吃,谢谢您婶子。”
说完就低下头,根本不敢再看陆母的眼睛。
陆母笑了笑:“好吃就行,不用跟我客气,下次你来,我再给你炖。”
陆母这带着善意的话就像针一样,扎得李盼弟心里发疼,眼睛酸涩,羞愧得无地自容。
今天晚上他们就要卷东西跑了,哪里还会有下次?
王铁柱根本没心思看她,他眼睛骨溜溜地转来转去,看到陆立霆和乔诺都喝了碗里的汤,脸上终于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成了!
用不了多久,药效就会发作,这三个人就会睡得和死猪一样,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动手了。
王铁柱的目光开始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看到墙上挂着的表,在心里盘算,这个得带走,能值不少钱。
来的时候他看到院子里还放着辆女式自行车,崭新崭新的,这可是好东西。
到时候他们就骑自行车跑路!
听说外甥女她爸是个资本家,家里老有钱了,看外甥女穿的戴的,一定有不少值钱的首饰!
亲家婶子像是家里管事的,估计家里的钱和粮票一准藏在她房间里。
他想的美滋滋,盼着药效快点发作。
可不知怎么回事,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也昏昏沉沉的,手里没吃完的半个包子滚到了地上。
他身子一歪,从凳子上倒下来,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很快就扯起了鼾声,睡得人事不知。
一旁的李盼弟也觉得困意上涌,她趴在桌上,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