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为啥要把专利制度废掉?还不是因为这玩意儿到底姓“社”
还是姓“资”
,上头一直没个准话。
要是他这时候跳出来提这事,等以后那场大运动来了,第一个被揪出来的就是他沈援朝。
他一个人,挡不住时代的大浪。
他也没那个本事去挡。
他只是想让自家那个傻乎乎的娘亲和豆芽姐姐,日子能过得松快点。
周围的人还在犹豫,沈援朝直接开了口:“我要发明权。”
杨厂长转头看刘慧珍。
刘慧珍点点头:“都是这孩子自己琢磨出来的,就按他的意思办吧。”
“行。
发明权的话,发明人能拿奖金、奖章、奖状,还有勋章。
我现在就把小援朝的要求报上去,等上面批下来,给他开个表彰大会!
厂里现在就准备起来。”
表彰大会?
沈援朝歪着脑袋想了想。
最近轧钢厂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说是要给易中海办表彰大会。
不会说的就是他吧?
要真是这样,等那天可真有好戏看了。
就是不知道这发明能拿多少奖金。
沈援朝心里盘算着,估摸着不会太多。
五五年那会儿,一个轻弹奖才发两套货币,折合一万块,分到个人手里,也就十块八块的。
他的奖励,多半也就那样了。
不过能在轧钢厂把名号打响,将来不管是他回来上班,还是刘慧珍在这儿干,升职加薪都容易得多。
档案上也好看。
刘慧珍领着沈援朝回了妇联,一进门,熟悉的声音就扑了过来。
“吴主任,您可得给我评评理!”
“文大姐,您听我说,我家那婆婆是不是没事找事?我生闺女怎么了?老人家都说了,一人要顶两人干,女子也要赛过男,我生了三个闺女,那是要顶六个的!”
沈援朝又看向刘慧珍那边。
一个伪警察的媳妇,原来在轧钢厂旁边的供销社上班,嫌累嫌苦,还没工资,非要闹着辞职回家。
刘慧珍一个劲儿地劝:“打胜仗光靠男人不行,咱女人也得出力。
一出力,就不再低人一等,就能抬起头来做人。
能挺直腰杆子,干吗要在家里吃闲饭?老人家说得好,劳动最美,最光荣。
我看你穿着工装干活,比穿旗袍好看多了......”
妇联忙得脚不沾地,刘慧珍顾不上沈援朝,把饭票和饭盒塞给他:“小援朝,你先去食堂仓库找孙妈妈,让她帮你泡杯麦乳精喝。
要是喝不饱,再买个鸡蛋吃。”
沈援朝乖乖点头。
他穿着背带工装裤,白衬衣,抱着饭盒,往食堂走去。
食堂仓库里,孙秀菊正忙着入库。
李怀德走了进来:“孙秀菊,刘岚今天不舒服,请假了。
你去前面帮忙打饭!傻柱,你带带孙大妈,教教她。
快点,别耽误下午开工!”
“哎,来了!”
孙秀菊没办法,只好挺着大肚子去打饭。
傻柱说:“孙大妈,您别担心。
这东西特简单,一勺子一勺子舀就行,稍微匀匀肉菜啥的没问题。
但是千万别颠勺。
工人老大哥们都在搞国家建设,您要是一颠勺,他们真能打起来!”
孙秀菊按傻柱说的,站在食堂窗口后面,远远就瞧见沈援朝。
她眼睛一下亮了,笑着直挥手:“小援朝,到孙妈妈这儿来!”
沈援朝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到了跟前喊:“熏妈妈,我想喝麦乳精!”
“哎,乖,孙妈妈这就给你冲。”
这时候易中海进了食堂,本想打饭,一抬头就发现周围工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有人凑过来:“老易,那不是你前头那位吗?瞧她对孩子多好,肚子都那么大了,快生了吧?”
旁边人接话:“双胞胎呢,要是俩儿子,王大厨师可真叫有福气。”
这“有福气”
三个字,像根针扎进易中海心窝里——他可是绝户头。
贾东旭看易中海脸色发青,故意提高嗓门问:“师父,我听厂领导说,您那表彰大会,三天后办?”
旁边人立马追问:“老易,真有表彰大会?”
贾东旭一脸得意:“那当然,厂领导亲口说的。
再说,生孩子的女同志怀了,也不代表我师父不行。
他就是一直没找,等表彰大会开了,去相亲,不照样有孩子?”
贾东旭嘴上硬,心里其实虚得慌。
但到了这份上,他只能死撑着站在易中海这边。
易中海挺了挺腰板——他也想好了,等表彰大会结束,就去妇联找人帮忙介绍厂里的女同志,赶紧结婚生个大胖小子。
到时候,孙秀菊准得后悔。
他端着饭盒,故意走到孙秀菊面前:“给我打两个肉菜。”
孙秀菊接过饭盒利落地打菜,手一抖,把里面仅有的两片肉给颠了出去,但菜打得满满当当。
这年头所谓的肉菜,就是肉炒菜,但每份不一定都有肉。
猪肉白菜炖粉条,要是每份都放肉,那得多少肉才够?孙秀菊这么做,完全合规矩。
易中海憋了一肚子火,却挑不出半点毛病。
有人叹气:“秀菊,你那时候真是糊涂,一大爷多好的对象你不要,非跟那王大厨过。
现在大着肚子还出来上班。
我可听说了,表彰大会一开完,一大爷最少也是车间主任。”
孙秀菊没搭理,打完菜就去跟傻柱要热水,给沈援朝冲麦乳精。
沈援朝靠在她怀里,小声说:“熏妈妈,一大爷拿不到表彰的。”
孙秀菊以为孩子在哄她,笑了笑:“小援朝,孙妈妈不在乎。
他就是当厂长,也跟我没关系。”
沈援朝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因为拿表彰的,是我呀……”
他把自己发明小卡车的事讲了一遍。
孙秀菊眼里全是惊喜:“小援朝,你也太厉害了!孙妈妈怎么奖励你?明天一早,我去给你买肉好不好?”
沈援朝摇头:“孙妈妈歇着,生小弟弟。
我带弟弟玩……”
“哎,好。”
孙秀菊把孩子搂进怀里,心里盘算着该给沈援朝准备点什么。
他眼瞅着就三周岁了,可惜博氏幼儿园的事她帮不上忙。
那幼儿园好得很,要是能进去,前程就稳了。
沈援朝其实也在琢磨。
七月底快到了,九月幼儿园就开学。
要是还报不上博氏幼儿园的名,就只能去普通园。
可他有种直觉——想要成长能量攒得快,就得进好学校。
孙秀菊在食堂吃饭那会儿,周围人没少拿眼神打量她。
有人说她是瞎了心。
明明傍着易中海那么棵大树,眼瞅着表彰一完就要当车间主任,她却脑子发热跟人离了婚,这不是捡了芝麻丢西瓜是什么?
还有人说得更难听,说她将来肯定得后悔。
等到易中海戴红花站台上,她就成了整个轧钢厂的笑话。
孙秀菊倒不往心里去。
下了班回了家,她从兜里掏出这几个月的工资,一张张数着,心里盘算着这笔钱该怎么花。
王大厨端着碗走过来:“想什么呢?孩子今儿没闹你?”
“没闹。”
孙秀菊抬起头,“这不是刚发了工资,我想拿一部分给援朝送过去,让慧珍帮他存折里存着。
再一个,还想给援朝买点东西,就是不知道买啥合适。”
王大厨一听就笑了:“小孩儿嘛,哪个不喜欢连环画?咱去挑一套毛熊出的,准没错。”
“成,那就这么定了。”
孙秀菊站起身就往外走,“现在就去买,买完直接给援朝家送。”
王大厨也站起来:“我接了个席面,主家还剩了块好肉,正好一块儿提过去。”
孙秀菊忍不住笑:“你比我这个干妈还疼他。”
王大厨摆摆手:“你想想,要不是援朝跟慧珍,我现在还是个光棍呢,哪来你,哪来咱这会儿的孩子?”
他语气很认真:“做人不能光顾自己,你说是不是这理?”
孙秀菊看他一眼,心里暖乎乎的。
她嫁王大厨,图的就是他这份心性。
要是他不把援朝当回事,她还真不一定跟他过日子。
在她看来,活了大半辈子,她这福气,全是援朝带来的。
两人去了书店,挑了店员推荐的新出的连环画,叫《鸡毛信》。
王大厨又拎着那两斤猪肥肉,一块进了九十五号大院。
刚走到中院,就听见院子里正热闹。
“哟,孙大妈来了?孙大妈你听说没?一大爷马上要当领导了!”
“要我说,孙大妈就不是当官太太的命。
怀了孩子又咋样?为了沈援朝连丈夫都不要了。
现在一大爷眼看当官了,她除了有个干妈的名头,还落着啥了?”
“谁说不是呢,这下可真是糊涂透顶了……”
院子里的人冲着孙秀菊指指点点。
王大厨攥着拳头,咬着后槽牙。
孙秀菊拍了拍他胳膊:“走,先去西跨院,找援朝。”
进了西跨院,王大厨憋不住了:“你就让她们那么说你?”
孙秀菊压低声音:“别急。
援朝跟我说过,那表彰大会上去的是他,不是易中海。”
王大厨愣了一瞬:“援朝那小子……怎么做到的?”
孙秀菊没说细,只是笑了笑。
王大厨回过神来,眼睛一亮:“那等到开大会那天,我得去你们厂门口看看!”
到时候易中海那张脸,可就有意思了。
“孙妈妈!”
沈援朝从屋里跑出来,扑到孙秀菊跟前。
“孙妈妈!”
“哎,乖。”
孙秀菊摸了摸他的脑袋,“给你买了连环画,喏。”
沈援朝接过书,翻开第一页,眼睛就亮了。
《鸡毛信》。
那本书他认得,讲的是抗战时候,一个叫海娃的儿童团员,为了送一封十万火急的鸡毛信,碰上了脚盆鸡的伪军。
他把信拴在头羊尾巴底下,又想法子把那帮人带进了伏击圈。
刘慧珍把钱攥在手里,眼眶发红,使劲点了点头。
沈援朝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王大厨家里那几块肉,心里头烧得慌。
穿过来这么久,他就没痛快吃过一顿肉。
虽说现在还是个奶娃娃,可对肉的馋劲儿,半点不比大人差。
再说了,他妈刘慧珍和俩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姐姐,也没沾过多少油水。
李怀德之前送来的那点肉,刘慧珍全给做成坛子肉,藏着掖着,打算过年才舍得拿出来。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等表彰大会一完,非让妈炖一锅红烧肉不可!”
日子嗖一下,就到了全院开大会那天。
轧钢厂里到处喜气洋洋,露天广场上拉着红绸子,摆了一排排桌椅板凳。
傻柱嘴里骂骂咧咧:“操,小援朝你说,老天爷是不是瞎了眼?咋就让易中海那老绝户拿了表彰?还他妈升车间主任,好事全让他一个人占了?”
许大茂在旁边幸灾乐祸:“嘿,柱子你小心点。
等一大爷当了车间主任,第一个收拾你!”
傻柱一瞪眼:“他敢得罪厨子就试试,除非他这辈子不想吃轧钢厂的饭了!”
沈援朝眨巴着眼睛,看着厂领导挨个坐下。
易中海弯下腰,冲他笑:“小援朝,等一大爷拿了奖,给你买个小玩具。
以后你得帮一大爷,把院里的工作搞好,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