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老易这也太不经折腾了吧?一个两岁娃子能有多沉?就骑了那么一小会儿,胳膊就断了?”
“以前人家说他没种我还不信,这下不信都不行了。
被个小娃娃骑着耍都能弄骨折,那玩意儿肯定也好使不到哪儿去。”
“谁说不是呢?怪不得给他那个前妻买工作,这是心里有愧啊。
坑了人家二十多年不说,还让人家背了二十年的黑锅,天天被人戳脊梁骨骂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正被贾东旭扶着往外走的易中海,听到这话彻底撑不住了,嗓子一甜,一口血喷了出去。
“师父!师父!”
贾东旭急得直喊。
车间主任刘成看出易中海情况不对劲,赶紧叫人去喊医务室,又让人去拿担架。
整个车间又是一通鸡飞狗跳。
刘慧珍抱着沈援朝,满脸担忧:“小援朝,这次是不是伤着易大爷了?咱家该不会要赔钱吧?”
“慧珍同志,你可千万别这么说。
刚才医务室的大夫看过了,易中海同志是肩胛骨骨折。
小援朝才两岁,就算使出**的劲儿也砸不断他的骨头啊!”
“就是,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赶紧抱着小英雄回去,别吓着孩子。”
车间里好几个人都在劝。
刘慧珍想想也是,自家娃这么点大,哪有那么大力气,便低头冲儿子笑了笑:“走啦小援朝,妈带你去找姐姐们玩,好不好?”
沈援朝乖乖点了点头。
刘慧珍把孩子抱到厂里的托儿所,沈幼楚和沈幼甜立刻跑过来:“弟弟,你回来啦!”
沈援朝拉着两个姐姐,一块儿玩跳跳蛙,还有那只粉色的不倒翁。
【成长能量+1,成长能量+1,成长能量+1……】
南锣鼓巷派出所里,白玲正冲郑朝阳瞪眼:“我说你整天瞎忙什么呢?好不容易找到那个保姆,查清楚小援朝的身世就差这一步,你可倒好,一天到晚拖后腿。”
郑朝阳不急不缓地回她:“我不是说了嘛,手上还有个案子,拖了很久了,还牵扯到一个孩子。”
“什么案子,我帮你查。”
郑朝阳把案宗递过去:“不用了,已经有头绪了,就等着苦主过来,到时候看他的意思。”
话音刚落,傻柱就大步走了进来。
他像是刚从轧钢厂厨房出来,身上还带着股浓重的油烟味儿。
“郑警官,我父亲那事有眉目了?”
郑朝阳点头:“嗯,已经联系上你父亲了。
不过保城那边的口供说,他并没有遗弃你妹妹。
保城的意思是,要把何大清送到四九城来,你们当面把话说清楚。
要是他真的遗弃了,那你要么追究到底,要么让他出抚养费。
要是没有,具体怎么办,就看你们父子之间怎么解决了。”
不管哪个年头,公家碰到没见过的案子,都会想办法灵活处理,不可能一棍子**。
就比如傻柱告何大清遗弃这事,说大可以算法律问题,说小也能当家务事来办。
从道德上讲,儿子告老子,那已经是天大的不孝了。
刘慧珍蹬着自行车,后座挤着三个孩子,车把上挂的网兜颠得直晃。
刚拐过街口,前头就传来锣鼓喧天的动静。
“站起来的中国人民,步伐迈得真敞亮……”
一条长龙似的队伍迎面涌过来,打头的是舞狮队,后头跟着举横幅的工人,横幅上写着“公私合营”
几个大字。
有人敲着铜锣,有人甩着长鞭,噼里啪啦的响声混着口号,整条街都炸开了锅。
沈幼甜搂着沈援朝的腰,探出脑袋:“弟弟快看!大狮子!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呀?”
沈援朝愣了两秒,脑子里才转过弯来。
他穿到四九城,熬过了苦哈哈的五一、五二年,又过了一年到五三年底,如今已经是五四年一月了。
老头子提出过渡时期总路线,要搞公私合营,这是第一波试点。
他心里门儿清——那些敲锣打鼓的资本家,笑得比哭还难看。
真高兴的是后头那些工人,从被剥削的变成国营职工,能不高兴吗?资本家的好日子算到头了,同仁堂打头阵,后头还有一串等着呢。
多少老板从掌柜变成店员,回头还得去挑河泥、挖沟渠,天堂到地狱就一眨眼的事。
但眼下这场面,谁看得出来?
锣鼓震天响,狮子跳得欢,口号喊得震耳欲聋,满街都是欢天喜地的人。
沈幼甜拽着他袖子问东问西,他也就笑了笑,没多解释。
“公私合营**!社会主义**!”
“公私合营好!好得很!”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沈援朝看着那些工人涨红的脸,心里叹了口气——这世道,要变天了。
当年在资本家私人炉厂干活那会儿,工人一人裹个草包睡觉,连床被子都没有。
伙食分三个档次:头等是白面细粮,专供老板自己;二等是煎饼窝头,给老板家亲戚吃;三等最差,地瓜高粱面,全塞给工人填肚子。
后来工资提了。
以前跟资本家干,一个月才发七斤小米,按一毛一折算。
合作社一搞,工资直接涨到三十三万块,还有超额分红的说法。
能干的人,拼一拼能拿到七十多万!
那个所谓的四马分肥,是五三年公私合营定的规矩。
企业一年赚了钱,利润分成四块:国家抽所得税、公司留公积金、工人拿福利费、资本家分红利。
资方那一份撑死也就占四分之一,大头全让国家跟工人拿走了。
“多出来的钱”
,全靠超产费这类额外收入攒出来的。
五大变化里头,“从打工仔变成当家人”
这一条,是最大的翻盘。
工人原来睡地上,后来能上床了,还分到了职工宿舍,心里头别提多舒坦。
可资本家那边,日子就完全两样了。
白天还得敲锣打鼓装高兴,晚上躲屋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有人叹气说:“十几年心血一下就没了,几声响锣就把万贯家财全送走了。”
真是几家笑得合不拢嘴,几家愁得睡不着觉。
“小汽车滴滴滴,里头坐着个老人家。
老人家挂红旗,吓得老鹰直着急……”
“喝牛奶,吃面包,夹着火车上书包。
出门撞见人咬狗,捡起狗来砍砖头,又怕砖头咬了手。”
沈幼楚跟沈幼甜两个丫头,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你一句我一句,奶声奶气地唱着不着调的歌谣。
车子拐过前门那边的胡同时,沈援朝看见一个跟三大爷长得贼像的老头,正蹲在路边溜嘴皮子:
酒糟鼻子红脸盘,光着膀子套裤衩。
脚上拖双破拖鞋,泡碗茉莉解解乏。
灯下残局还能下,动动脑子不犯傻。
黑白棋子真热闹,赢了半盒烟卷渣。
你要问神仙住哪儿,胡同里头四合院。
虽说只剩铺盖卷,懒得动脑去赚钱。
南腔北调几个胆,老外几个凑热闹。
北京腔调北京范,不卷舌头不露脸。
沈援朝心想,这年代真是好时候。
有**子的电影,有**子的小说,国内还搞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哪像后来那场浩劫一来,全国八亿人翻来覆去就看八个样板戏……
刘慧珍骑着车,把沈援朝带回了南锣鼓巷。
“哟,慧珍,带孩子出去啦?吃过了没?”
一个老太太探出脑袋。
“王婆婆,还没呢。
您吃了吗?”
“刚扒拉完一顿二米饭,配了点咸茄子。
挺香,就是盐搁多了,齁咸齁咸的。
多灌了两杯水,撑得慌,出来溜达溜达消消食。”
“那您忙,我得赶紧回家给孩子弄饭了。”
沈援朝听着,心里头感慨,这才是正儿八经的老北京胡同味儿。
街坊碰了面,东城人爱问“吃了没您哪”
,西城人喜欢问“喝了没您哪”
。
那一口地道的京片子,没在胡同里泡个几十年,根本出不来那个调调。
刘慧珍推着自行车进了四合院。
原本闹哄哄的院子,一见她进来,声音立马就下去了。
杨瑞华看见刘慧珍回来,开口就问:“哟喂,慧珍,你这是带孩子回娘家了?今儿西跨院一整天都不见你人影啊?”
刘慧珍答:“出去干活了。”
杨瑞华赶紧说:“来来来,我帮你抬一把。
嘿,小援朝,别看个头不大,瞅着又壮实了啊!”
二大妈也凑过来搭话:“哎哟慧珍,你该不会又是日子紧巴,又去拿血换钱了吧?可得小心啊,卖多了,命都保不住!”
秦淮茹嘴角一弯,声音软绵绵的:“慧珍姐,实在找不着活儿,就先把援朝送王主任那儿去。
你打打零工,养活两个闺女还是没问题的。”
她装得一副真心实意为刘慧珍考虑的样子。
院子里的人看刘慧珍出去一整天,连口吃的都没带回家,更认定她没了救济站的活儿,找了一天也没找到新工作,已经山穷水尽了。
张奶奶叹了口气:“慧珍啊,淮茹说得在理。
你认的字是多,可这年头找活儿不容易,一个萝卜一个坑。
咱们院的易大爷,七级钳工,还是车间师傅,帮淮茹都没找着,你更难。
实在不行,把援朝送回去得了。”
“哎,慧珍你可算回来了。
我下班去妇联那边,人家说你已经走了。
你说你也真是的,都进了轧钢厂的妇联了,还瞒着不说,跟我这儿保密呢!”
孙秀菊满脸喜气,拎着袋子快步进了院子。
院里的人一听这话,全愣了,齐刷刷看向刘慧珍。
杨瑞华瞪着眼:“秀菊,你刚才说啥?慧珍找到活儿了?”
孙秀菊故意装惊讶:“啊?你们还不知道?我以为大院里都传开了呢。
慧珍可是王主任推荐去夜校的,现在已经拿到高中毕业证,王主任又把她推荐进轧钢厂工会的妇联了。
淮茹啊,你往后可得好好待援朝。
他妈妈现在是工会妇联的干事了,你有啥事儿得找她。”
“妇联干事?那……那是领导岗?”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干事最低也是三十级,相当于十二级办事员,以后能升科长、主任。
刘慧珍能行?孙大妈你没搞错吧?”
孙秀菊一拍手:“这还能错?工会妇联的吴主任亲自带着慧珍呢!”
秦淮茹死死盯着刘慧珍,牙关咬得生紧。
她心里憋屈得要命。
论长相、论嫁人,她哪样不比刘慧珍强?这回她费了多大劲儿才让易中海把她弄进轧钢厂,怎么到头来,刘慧珍反倒先进去了?
秦淮茹胸口堵得慌。
这时贾东旭满头大汗冲进来:“淮茹,你快说做了几件衣服,再弄点吃的,我给师父送去,他胳膊断了,进医院了!”
“东旭,刚才孙大妈说刘慧珍进了工会妇联,真的假的?她真在轧钢厂找到活儿了?”
刘海中皱着眉:“我怎么没听说?刘慧珍,想把日子过好没错,但可不能吹牛。
许大茂,你听说没?”
许大茂摆摆手:“我才放完电影回来,上哪儿听去?”
不过他摸着下巴,想起那天去溜冰场,沈援朝小小年纪就跟那帮大院子弟混得熟。
刘慧珍八成是靠着儿子的关系才找到这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