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昨天易中海咋突然冒出来,说他和老太太给援朝买了新衣裳,合着是事情露馅了,想往回找补名声吧?”
“人心隔肚皮啊,易中海在咱胡同里一直是个老好人,谁能想到他也掺和这种事。”
“谁说不是呢,那聋老太太在九十五号院子里,听说还挺受人敬重,是个慈祥的老人家。
要不是王主任亲口说的,**我都不信。”
沈援朝一挑眉,真没想到,就一宿的工夫,院子里那点破事全传开了。
看起来,易中海对四合院这块地盘的掌控力,也没他自个儿想的那么硬。
聋老太太遛弯回来,一路上胡同里那些妇女冲她指指点点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原先她寻思,掏了钱给沈援朝买身衣裳,好歹能把名声往回捞一捞,算是拿钱消灾。
结果呢,钱花了,东西给了,名声反倒碎了一地。
倒是沈援朝,走到哪儿都有人夸,说他这孩子心眼实,谁帮过他他都记着,懂得感恩,孝敬长辈,是块好料。
这一天下来,四合院里分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声名狼藉的聋老太太,一边是风头正劲的沈援朝。
聋老太太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沈援朝踩着她的老脸,愣是在南锣鼓巷混成了人见人夸的好娃儿。
有了这层口碑,往后不管找工作还是谈对象,都能顺当不少。
可她自己呢?名声丢了,想再捡起来,那可不是撒两个钱就能办到的。
这事不止在南锣鼓巷传开了,连轧钢厂那边也不知道是谁散的,说易中海跟后院的聋老太太合起伙来,欺负一个老老实实的孤儿。
真不干人事。
偏偏赶上轧钢厂刚公私合营,上面正派人下来,要对工人们重新考核、重新定岗。
谁名声好技术硬,就算文化差点也能破格留下。
易中海原本盘算着,凭自己在车间的人缘,加上七级钳工的手艺,车间主任的位置是跑不了的。
谁承想,这破事一传到后勤主任李怀德耳朵里,原本该给他的第一车间主任,直接给了技术跟人缘都不如他的刘成。
反倒是刘海中,因为带徒弟带得好,虽说没当上干部,但厂领导在会上点名表扬,年底那先进肯定是稳了。
易中海跟车间主任的位子擦肩而过,心里憋屈得要命。
他清楚,四合院里沈援朝那点事,准是谁捅到厂里去的。
八成就是许富贵。
可没抓到人家把柄,也不好上门去撕破脸,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院里那些你算计我、我算计你的烂账,沈援朝压根没工夫管。
刘慧珍领着他,一路到了街道办。
刚进门,就听见一个老婆子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我儿子是烈士!他是死在抗战那会儿、死在脚盆鸡手里的烈士!凭什么给烈士的物资,没我家一份?”
王主任脸拉得跟铁板似的:“黄孙氏,你别在这儿撒泼。
我们街道办查得清清楚楚,你儿子是死在脚盆鸡手里不假,但他是因为投靠了脚盆鸡,当了汉奸,办事办砸了才被弄死的!死之前,**的事他一件没少干!”
“你也配提烈属这两个字?”
外敌再凶狠,也没人恨得过那些趴在敌人脚底下舔鞋底的走狗。
那些人仗着对国人的了解,卖起同胞来,比敌人还狠。
“黄孙氏,回去收拾收拾,街道办接下来要对你家做全面排查。
要是没通敌的事,算你走运。
要是查出来了,后果你自己掂量。”
黄孙氏蔫头耷脑的,被人架了出去。
沈援朝盯着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易中海打的是这个算盘?
周婆婆家那烈属的身份,有问题?
要是这样,事情可就大了。
就算刘慧珍只是去送救济,也会被当成同伙,一块儿拉进去查。
这个年头,老百姓对出卖集体利益的人恨得牙痒痒,一点情面都不会留。
沈援朝急得脑门冒汗。
要是拦着刘慧珍去慰问烈属,易中海肯定能拿这个做文章,到处嚷嚷。
要是不拦,万一真查出点什么事儿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沈家本来底子就不算干净,易中海要是在背后推一把,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沈援朝心里七上八下,可他压根不知道,自己这回纯粹是想多了。
易中海根本没把心思放在这上面,反倒是他挑中的那位胡老太太,身份上才真有问题。
易中海自己也没料到,他本来琢磨着给刘慧珍下套,让她去伺候聋老太太,结果阴差阳错,反倒给刘慧珍和沈援朝送了个天大的好处。
说到底,刘慧珍的日子越过越好,沈援朝的前途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慧珍来了?快进屋坐!哟,你们怎么还拎着白面和肉,这是要去哪儿啊?”
王主任一瞧见沈援朝就笑得合不拢嘴,连带着对刘慧珍的态度也热络了不少。
刘慧珍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援朝眼睛一亮,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光照顾一个烈属容易惹麻烦,要是多接济几家呢?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想查,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想到这里,沈援朝装出一副奶声奶气的样子,结结巴巴地说:“婶~婶,肉肉,给烈属,帮军属……让他们吃好的,吃饱饱……”
听到沈援朝磕磕绊绊的话,王主任和陶主任对视了一眼,眼里全是惊喜。
陶主任问:“慧珍,你是真打算把这些东西送给烈属吗?你们家日子也不宽裕啊。”
沈援朝倒是长得白白胖胖,可刘慧珍和沈幼楚姐妹俩,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瘦得跟竹竿似的。
按理说,这种家庭得了好东西,第一反应肯定是先紧着自己吃。
可刘慧珍偏偏想着去接济烈属和军属。
刘慧珍点点头:“嗯,我想着,半岛那边还在打仗,我没啥大本事,家里也没多少积蓄,就只能帮着干点活儿,送点吃的。
再说,家里现在就小援朝一个男丁,他说要接济烈属军属,我这当妈的,总不能拖他后腿。”
王主任笑着说:“陶主任,看来咱们没看错人。
刘慧珍同志的年龄没问题,今年刚满二十四岁。”
陶主任也笑了:“是啊,刘慧珍同志,从今天开始,组织上正式批准你加入部,并且提名你作为入的候选人。
只要你通过考核,就能优先入,成为组织的一员!”
说完,王主任递给刘慧珍一张纸条。
纸条上从上到下,用黑色字体竖着印着几行字:
刘慧珍同志:市工委委员会已于五月十五日正式批准你为新**义青年的候补成员,候补期三个月。
特此向你表示热烈的祝贺。
宣誓的时间和地点另行通知。
此致敬礼。
落款是“工委学校委员会”
,时间写着“一九五三年五月十五日”
,底下还盖了公章。
沈援朝愣了一下,心里直犯嘀咕——自家这个憨包老娘,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才在街道办干了几天活,就能入了?
而且还是踩着年龄限制进去的。
要知道,四九年建国那会儿,国家就规定了入的年龄在十四岁以上、二十五岁以下。
刘慧珍今年正好二十四岁。
这个年代,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发展新团员的名额,得控制在现有员人数的百分之十二以内。
而且申请人必须工作努力、学习刻苦,品德素质要突出,身体要健康,家庭背景要清白,阶级立场要明确——一堆条件卡得死死的。
刘慧珍在街道办干了才几个月,满打满算也就半年光景。
可就是这么短的时间,她从收养沈援朝开始,一路走到今天,竟然被提名成候补成员了?
要知道,多少人在这个门槛上磕磕绊绊熬了快十年,都没能摸到边。
更让人意外的是,刘慧珍今年刚满二十四岁。
这个年纪放在四合院的辈分里,那是相当高的——傻柱见着她都得喊一声刘婶子,沈援朝算起来还跟棒梗同辈,得管她叫小叔。
这辈分乱得让沈援朝脑袋发懵,他想了半天也没理清楚,干脆不去想了,转念琢磨起入团的事。
虽然现在只是个候补,但要走的流程一点不少。
先得跟申请人谈话,再熬三个月的考核期,然后等着四个批次的接收日——五四、七一、十一、元旦,哪个赶上了才算正式入团。
等入了团就得交团费,按季度来,一个季度五百块,换算成第二套人民币也就五分钱,说实在的,不算贵。
刘慧珍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王主任,陶主任……我、我真的行吗?”
陶主任笑着摆手:“你呀,看着老实巴交的,可干活最踏实,思想也正。
你要是都不行,那还有谁行?”
他说着顿了顿,继续道:“这段时间你除了街道上的义务劳动,还得参加整学习,大概要听七八节课。
晚上也得参加群众大会,宣传新国家的法律条文——像新婚姻法、爱国卫生运动、扫盲运动这些,都得跑起来。”
“还有,你那个扫盲班典型的荣誉,下周就能定下来。
到时候我和王主任打算推荐你去夜校上课。
你回去好好想想,愿不愿意去,回头给我们回个话。”
陶主任一番话说下来,不光是刘慧珍傻了眼,连沈援朝都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他包子妈这是走了哪门子大运?不光入了团,还能去夜校?
要知道夜校毕业的人,十个里有九个半最后都当了干部。
刘慧珍愣愣地问:“陶主任,王主任……我能问问,为啥是我吗?”
王主任笑呵呵地说:“第一,你把援朝教育得好。
现在咱胡同里,谁提起援朝不竖大拇指?虽说他是弃婴,可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品行端正。”
沈援朝:“……”
合着易中海和聋老太太那番算计,不但没坏了他的名声,反而把刘慧珍推上了更高的台阶?
不光入了团,还能进夜校学习。
这要是让那两位知道了,怕不是得气得吐血?
搞不好半夜里聋老太太都能从床上惊坐起来,扯着嗓子喊一声:这世道是不是有毛病?
王主任接着说:“第二,你劝春红改嫁那事儿。
你可能还不知道,她松口以后,南锣鼓巷那边一半的姨太太都动了心思,现在都开始相亲了。
咱们街道这次直接被區委点名表扬,说要拿这件事当典型推广呢。”
沈援朝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当着春红的面卖了个萌,竟然给刘慧珍换来这么大的机缘。
刘慧珍连连点头:“王主任,陶主任,您二位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活,好好学习,绝不给您丢脸!”
王主任笑着点了点头:“行,你先去忙吧。”
刘慧珍刚要走,又停下脚步:“对了王主任,除了咱们院里的烈属,还有哪些院子有军属、烈属?我家援朝说想帮着照顾照顾他们,我想挨家走走,看看能不能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王主任看她这么上心,心里也满意得很。
其实这次推荐刘慧珍入团,就是为后面入、进妇联铺路。
1953年四月,妇联刚开完第二次全国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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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刘慧珍心里头那根弦绷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