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处理离婚的事,难免束手束脚。
易中海原本打算,给孙秀菊五十万块钱,这婚就算离了。
接下来,他就按聋老太太的计划,等着孙秀菊花光这笔钱,在外面撑不下去,回头求他。
孙秀菊这边儿正盘算着呢。
她原本想着,离了就离了,没啥好争的。
可如今不一样了,她可是沈援朝的干妈。
就算不为了自己,也得替援朝争口气啊!
起码,得争个能让她撑一阵子的钱。
易中海这会儿已经有点坐不住了:“五十万都给你了,你还想咋的?你自个儿摸摸良心,从嫁给我那天起,你没上过一天班,老子养了你二十多年!现在给你五十万,你还不满足?就你这情况,搁哪儿都得净身出户!”
“易中海,你可真敢说!”
一道冷声从门口传进来。
陶主任沉着脸,身后跟着妇联的好几个同志,还有刘慧珍,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堵在了门口。
妇联那几个女同志一听易中海那话,全火了。
这都什么年月了,还能说出让女人净身出户这种话?
一群人那眼神,像刀子似的,直接扎得易中海心里发虚。
“陶……陶主任,您听我解释……”
陶主任一抬手:“别解释。
你这人名声我听过,以前还当你是个厚道人。
没想到啊,你竟然能干出这种事来,这叫知法犯法,知道吗?你先别说话——这位女同志,你说,你叫什么?”
孙秀菊看了看刘慧珍,刘慧珍拉紧她的手:“别怕,有啥说啥。”
孙秀菊深吸一口气:“我叫孙秀菊,现在正在跟易中海同志谈离婚。
感情确实过不下去了。”
“好。
那为什么过不下去?二十多年的夫妻,我听街坊说过,你们这些年没红过脸,也没吵过架,怎么就非得离了?”
妇联的同志虽然对易中海不满,但说到底,还是愿意劝和。
孙秀菊把收养沈援朝的事说了一遍,末了低了低头:“我不能生。
他还年轻。
陶主任,就让我们离了吧,好让他有自个儿的孩子。”
话音一落,刘慧珍赶紧接过话:“陶主任,一大爷真的是好人。
这么多年孙大妈不能生,他从没提起过离婚,一直对孙大妈好着呢。
是孙大妈不想拖累他了!”
何雨水推着沈援朝出来看热闹,沈援朝一听刘慧珍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
刘慧珍这番话,明着是在夸易中海,暗地里却是给他往死里补刀啊!
偏偏,她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真诚,任谁看了都以为她是真心实意相信易中海是个好人的。
陶主任听完,脸更黑了。
孙秀菊温柔老实,一看就是从旧社会苦过来的女人。
刘慧珍呢?心软又没心眼。
这俩人在这院子里,怕不是被拿捏得死死的,吃了亏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院子对这两个老实巴交的女人来说,简直就是个狼窝!
陶主任干了几十年妇女工作,建朝前她就一路闯过来了,什么阴损事没见过?
她心里门儿清,从三七年那会儿熬到建国,还能活蹦乱跳站在这儿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用她自个儿的话讲,真正的好人,早在那会儿就把命丢了。
剩下的,全是些边角料、碎渣子。
尤其像易中海这种,院里院外都夸他老好人,还能在轧钢厂当上七级钳工、大师傅。
这种人,水更深。
陶主任可是听人提过,当初刘慧珍收养沈援朝,是易中海出的面。
现在孙秀菊要离婚,要光着身子走人,又是易中海掺和。
哪有这么巧的事?
分明就是这两个傻女人,被易中海给算计得死死的。
更关键的是,易中海当初干嘛死活不肯自己把沈援朝留下?
怕不是也打着离婚的算盘,想再找个年轻的吧。
易中海眼尖,瞅见陶主任那眼神不对劲儿,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琢磨着,准是刘慧珍那个没脑子的软柿子,又给他捅娄子了。
说是替他说话,可这听着,更像是在给孙秀菊被扫地出门这事儿板上钉钉。
易中海脸一沉,嘴刚张开想辩解。
刘慧珍抢了先:“陶主任,一大爷在咱院里人缘好着呢,热心肠,谁家揭不开锅了,他都帮着送粮。
院里大伙儿都服他。
我觉得一大爷不是真想赶孙大妈走,可能是舍不得一大妈,不想离这个婚!”
陶主任嘴角一扯:“哦?原来一大爷能把整个四合院都攥在手里。”
易中海眼前直冒金星,要不是妇联的同志在这儿杵着,他非得让刘慧珍那张没把门的嘴闭上!
不会说话就别张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孙秀菊也回过味儿来了,眼眶一红,声音发颤:“一日夫妻百日恩,老易对我越好,我越不能拖着他。
陶主任,这婚我们离了吧。
家产什么的,我不跟他争。”
沈援朝差一点儿就要给他那包子妈和孙秀菊叫好了。
这俩心眼实得跟石头似的女人,怕是根本不知道,她们这会儿替易中海着想,对易中海来讲,简直就是往死路上推。
沈援朝心里偷着乐,亏得他还只是个奶娃娃,要是大人,这会儿肯定得憋笑憋出毛病来。
孙秀菊那句不要家产,让陶主任更坚定了想法:要是还让孙秀菊跟易中海凑合过下去,早晚得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这个易中海,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能把别人算计了,还能让人念着他的好。
“行吧,你们既然都说到这份儿上了,离婚也说得过去。
不过易中海,你刚才讲,离了婚只分给孙秀菊同志五十万块?你确定?”
易中海这会儿真想骂娘。
刘慧珍和孙秀菊,闲着没事儿替他表什么功?
要是她们闹起来,陶主任至少各打五十大板这事儿就平了。
可现在,他直接被架到火上烤,下都下不来!
易中海脑子转得飞快,拼命想找个台阶下。
可转了半天,愣是没辙。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我也没真想让她光着走。
只不过现在新社会了,男女平等嘛,这财产得按个人对家里的贡献来算。
比如秀菊嫁过来之后,就一直待在家里闲着……”
他本来想说,自己是为了不离婚,才故意拿净身出户来吓唬人。
这样陶主任虽然会生气,但也能体谅。
名声好歹还能保下来。
谁知道刘慧珍那个没脑子的,嘴快,先把话说死了。
这一下,他所有的退路全给堵得严严实实!
易中海心里憋得慌啊!
可偏偏刘慧珍那么信他是个好人。
他要是敢冲她吼一嗓子,唾沫星子都能把他给淹死!
易中海总觉得,自打沈援朝来了以后,沈家这一家子,全变成了他的克星。
“放屁!”
“对,易中海同志,我现在基本可以肯定了,你的思想方面存在很严重的问题。
整个社会要是都觉得家务活没价值,那才叫歪了。
你以为家庭妇女在家就是吃白饭的?
实际上,她操持家务,处处精打细算,不光管着一家子的吃穿用度,还能攒下钱来。
她还帮你们院子那位老太太做这做那,照顾得妥妥当当吧?
你不得不认,家里头有人把日子安排好,你心里没后顾之忧,干活也有劲儿,这功劳里面就有家庭妇女的一份!
反过来讲,要是工人回到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或者老婆成天念叨钱不够花,吵着要跟公家借钱,大人闹孩子哭,这生产还怎么安心搞?
把家务料理好,照样是给**做贡献!
不光这个,国家现在号召大伙儿勤俭节约,连屋子都要省着用,这跟当家的女人关系大着呢!
假如每个家庭一个月能省下两万块钱(两块钱),全国一亿三千多万户,一年省下来的钱,足够盖九十八个能生产三百万匹布的纺织厂!
这难道不是建设新国家的大事?
家务劳动可不是没出息的事,她这十几年就算找不到旁的活,出去给人当保姆,一个月起码也能挣十七万块吧?(十七块钱)
谁说她在家里没赚钱、是闲人了?要离婚,就正儿八经离!
要么你按保姆的工钱把她这十几年的工资结了,要么你们两口子存下的家产对半分!
你不能让人伺候了你二十多年,到头来一分钱不给就把人扫地出门!”
到底是妇联出来的,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冲,直接怼得易中海脑袋都抬不起来,连句反驳的话都憋不出来。
这时候,院子里街坊四邻全围过来看热闹。
“一大爷居然想让一大妈净身出户?这也太狠心了!”
“谁说不是呢,一大妈又没正式工作,这粮价还这么不稳当,一大爷要是真把她撵出去,那不是要人命嘛!”
易中海脸白得跟纸似的,站在那儿有些发懵,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一向觉得自己能把整个院子拿捏得死死的。
可眼前这场面,压根儿不是他能控制的!
刘慧珍拽着孙秀菊的胳膊,一脸焦急:“这可怎么办?妇联的同志好像误会一大爷了!陶主任,一大爷真是好人,他不会想让孙大妈净身出户的,您不知道,后院有位老太太没儿没女,一大爷拿她当亲妈一样孝敬,天天照顾得周周到到。
他这样心善的人,肯定没那意思!”
刘慧珍急成这样,主要是怕孙秀菊跟易中海闹得下不来台,往后在院子里碰面难堪。
还有一个心思,她是真觉得易中海不是那种人!
沈援朝都快无语了,恨不得给刘慧珍鼓个掌!
她难道就没琢磨过来,她一提聋老太太,非但不是给易中海脸上贴金,反倒是在给孙秀菊表功?
果然,聋老太太拄着拐杖过来了:“妇联同志,慧珍说得对,老易是个难得的好心人,一直照顾我这个没儿没女的老太太。
给我洗洗涮涮,倒尿盆,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天三顿饭都是热乎的……”
聋老太太把孙秀菊这些年伺候她的那些事,一桩桩都讲了出来。
易中海的腰板立马挺直了,别的事他心虚,可说到照顾老太太,这是他这些年攒名声最得意的手笔!
陶主任:“好,易中海,你说你照顾老太太,洗洗涮涮的,那我问问你,也问问老太太——这些洗洗涮涮的活儿,到底是易中海干的,还是孙秀菊干的?
还有一日三餐热乎饭、倒尿盆,易中海你是轧钢厂的钳工大师傅,每天早出晚归,中午还在厂里吃饭,你说说,到底是谁在伺候老太太?”
街坊四邻这才回过味儿来,有人嘀咕:“这么一想,这些年伺候老太太的,好像真是一直是一大妈在忙活!”
刘海中眼睛亮得吓人,盯着陶主任三两句就把易中海逼得进退两难。
他把陶主任的举动一帧不落地刻进脑子里,越看越觉得那浑身都闪着光。
那是当官儿才有的派头,他得死死记住,回头好好揣摩。
刘海中赔着笑脸说:“陶主任,您不愧是领导,您不点破,我们还真没发现。
咱们院做好事的是一大妈,根本不是一大爷!就是一大妈闷头干,从不往外说。”
易中海脸一下子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