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一眼盯上一大妈手里的布。
那布料虽然只是边角料,但给孩子做一身新衣裳绰绰有余。
最让她心动的是里头还有几块颜色鲜艳的小碎布,刚好能给棒梗缝个围兜和枕头。
“淮茹,看孩子呢。
我去找刘寡妇,她针线活好。”
说完,一大妈头也不回地跨进了西跨院。
二大妈凑到秦淮茹耳边,压低声音:“你以为她真是好心给刘寡妇送针线活?这块料子,我跟老刘在墙角听得真真的,一大妈是打算给西跨院那孩子用的。
老易现在烦她,说她把心思全放在沈家那小的身上,连自己婆婆都不管了。”
杨瑞华在旁边搭腔:“淮茹啊,要说亲疏远近,你家跟一大爷家才是真近。
东旭是他徒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你家棒梗那不就是一大爷的亲孙子?哪有放着孙子不给,偏往外头送的理儿?”
秦淮茹心里也不舒坦。
沈援朝算什么东西?一个没人要的野种,也配用这么好的料子?不如全给了她家棒梗。
她想着想着,抱着孩子进了屋,往炕头一坐,眼泪就开始往下掉。
贾东旭被动静吵醒,睁开眼就烦:“你天天有完没完?除了哭就是哭!”
秦淮茹抹了把脸:“我想哭?马上过年了,咱家棒梗从生下来就做了两身衣裳,到现在一件新的都没添。
这孩子长得快,旧衣裳都快穿不下了。
我这个当娘的,连块布料都凑不出来。
没布也就算了,我眼睁睁看着你师父家有料子,还以为一大妈要做活儿,想让她用咱家缝纫机。
结果呢?她拎着东西直接去了西跨院!合着就那边那个没人要的孩子金贵,能穿新衣裳,我家棒梗就不配?”
棒梗和沈援朝同一年生的,院里的人没事就爱拿两个孩子比。
秦淮茹心气儿高,哪能看着自家孩子被人压一头。
贾东旭坐起来:“你说一大妈把料子给刘寡妇家那个了?”
“可不就是。”
“我去师父那儿走一趟。”
贾东旭套上衣裳,直奔易中海家。
易中海正拿热毛巾擦脸,见他来了,问:“东旭,这么早?”
“一大爷,我家棒梗最近长得快,衣裳都快勒身上了。
我想着您家里有没有不用的碎布头,给淮茹拿点,给孩子赶一身过年的衣裳。”
易中海点了点头:“是该给棒梗做新衣裳了。
这样,家里的事都是你一大妈在管,回头我跟她说一声,让她给你送过去。”
贾东旭连忙道谢:“那就麻烦一大爷了。”
回家后,秦淮茹满脸期待:“东旭,成了?”
“师父说一会儿让一大妈给棒梗送布来。”
秦淮茹脸上立刻有了笑,抱着棒梗亲了一口:“棒梗,咱今年有新衣裳穿啦!”
贾张氏在旁边冷哼一声:“淮茹,等她送来的时候,你就说这点不够,得给棒梗做全套的。
让她把给刘寡妇家的那份也要回来。”
秦淮茹应了一声:“妈,我记着呢。”
现在院里就没几个人乐意看刘慧珍一家过得好。
一大妈这会儿正在刘慧珍屋里,把料子摊开来:“慧珍,你看看,这些布省着点用,能不能拼出一整套来?”
五十年代那会儿,小孩子的行头讲究得很。
一整套下来,包括头挡儿、小枕头、小棉褥子、小夹被,还有单的、夹的、棉的对襟长袖小衣裳、开裆裤、尿布。
沈援朝那边,除了小棉褥子和小夹被,别的啥都没有。
头挡儿这东西,是拿布袼褙剪成个“凸”
字形的围屏,外面缝上红色或者绿色的绸缎布料。
搁解放前,有钱人家还会绣上蝙蝠、云纹这些吉祥花样子,再绣上“长命百岁”
几个字。
可到了五十年代,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谁还讲究这些规矩。
谁家能给娃做上这么一套,那整条胡同的人都要眼热。
刘慧珍捧着那堆布头,眼睛亮得发光:“嘿,这红的蓝的还真不少,看着就喜庆。
我拿回去拼一拼,估摸着能凑出来。”
她盘算开了:“正好给他做两条裤子,一条中式款,再搭一条连脚的!之前我攒了两块小缎面,巴掌大点,正好能给他纳双虎头鞋。”
那两块小缎面,还是陈雪茹从碎布里挑出来塞给沈援朝的。
沈援朝听着刘慧珍在那儿念叨,心里跟喝了蜜似的——棒梗没有的,他有!
一大妈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那敢情好。
你要是忙不过来,晚上我搭把手,咱俩一块儿弄。”
刘慧珍眼圈一红:“一大妈,你让我咋谢你?要不是你,我家援朝这会儿指不定遭啥罪呢。”
一大妈摆摆手:“说啥谢不谢的。
我没那福气把他留在身边,就盼你能把他拉扯大。”
“哎,一大妈,我晚上得上扫盲班,要不你也来呗?王主任说了,识了字,将来安排工作头一个考虑。”
一大妈愣了愣:“我……我这岁数还行?”
“咋不行?”
刘慧珍嗓门高了几分,“扫盲班的老师说了,今年冬天村里都要搞冬学,专门推速成识字,扫掉文盲。
咱不图别的,能不当睁眼瞎就成!”
一大妈心里那根弦动了。
外面那些人,还有易中海,老指着她脊梁骨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
要真能识几个字,混个工作——哪怕临时工呢——往后遇上收养孩子的事,就算易中海不答应,她也能离了婚自己养。
靠易中海?靠贾东旭?她那晚年怕是好不了。
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了。
“成,那我跟你一块儿去。
要是跟不上,你可得拉我一把。”
“包我身上!”
刘慧珍跟一大妈约好了扫盲班的点儿,一大妈就回了自个儿屋。
刘慧珍把布头收好,喂了沈援朝一顿,嘱咐道:“援朝,妈上班去了。
你在家老实待着,听见没?楚楚,甜甜,你俩看好弟弟。”
“知道啦,妈!”
门一关,沈援朝又开始折腾他的翻身大业了。
户口的事落了定,这年代饿不死的目标算是达成了。
剩下的就是好好长个儿,等大了再看能折腾点啥。
“援朝弟弟真棒!”
“弟弟能抬头啦,好厉害!”
“加油加油!”
【婴儿期成长任务:翻身1000次,当前进度:36/1000】
一大妈推门进屋,易中海的脸上挂着霜:“刚东旭来过了。
棒梗正长个子,缺布料做衣裳。
你回头把家里那些不用的碎布头找找,给人送过去。”
一大妈垂下眼皮:“没了。”
“没了?”
易中海眉头拧起来。
他虽然从不管那些零碎布头,可心里大致有数。
家里攒的那些碎布,拼起来少说能给棒梗凑两身衣裳。
“咋能没了?孙秀菊,你长本事了是吧?又把东西往那个捡来的孩子那儿扒拉?”
一大妈抬起头,声音**的:“那些布都是当初我嫁过来带的陪嫁,我乐意送谁就送谁,有毛病吗?”
易中海气得脸发青:“你……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怎么不说?赶紧去把东西要回来,给棒梗送去!咱俩往后养老,还得指着东旭和棒梗呢。”
一大妈不吭声了。
她是真寒了心——对易中海,对聋老太太,都寒了。
连吵架都懒得费那力气。
易中海看她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儿,抬手就是一巴掌。
“为了个破孩子,你还想闹到啥时候?再闹,咱俩就离!”
撂下这句话,易中海摔门走了。
一大妈窝在床沿上,拿手捂着腮帮子,眼眶红红的,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刘大妈窝在墙角,听见那边噼里啪啦的动静,脸上全是兴奋,屁颠屁颠跑到中院去了。
中院那儿,许富贵媳妇、王秀兰,还有前院的杨瑞华,正蹲在池子边洗衣服。
秦淮茹也站在一旁,几个人凑一块儿扯闲篇。
二大妈跑过来,压低嗓子说:“哎,你们猜怎么着?一大妈挨揍了!”
杨瑞华眼睛瞬间亮了,嘴上却不信:“不能吧?老易那人,全院谁不知道是老好人?他跟一大妈过了这么多年,脸都没红过,还能动手?”
二大妈一撇嘴:“你们知道个啥!打从一大妈捡了那个孩子回来,心思全变了。
婆婆也不伺候了,老易也不管了!”
“今天老易让一大妈把那块布给棒梗,一大妈说是她的陪嫁,爱送谁送谁,死活不给!”
“老易火一上来,一巴掌就扇过去了,还嚷嚷着要离婚呢!”
许富贵媳妇正做着针线活儿,听到这话,手一顿,眼睛一亮:“老易真打算离?”
二大妈摇摇头:“我看着不像,八成是吓唬吓唬她。
可一大妈现在确实不像话,家里啥都不干。
我瞧见老太太好几回,脸拉得老长。”
“听说聋老太太这几天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三大妈插了一嘴:“我倒觉得,老易没准是真想离。
一大妈身上有毛病,生不了孩子。
老易现在啥条件?七级钳工,一个月工资八十多块!”
“他想找啥样的找不着?别说农村的大姑娘,就是厂里的女职工,也都抢着跟他。
黄花闺女怕都愿意!”
许富贵媳妇跟着点头:“这话在理。
老易又不老,要是换个能生的,一两年就能抱上娃。
到时候还愁啥养老的事?”
贾张氏一听这话,脸色变了。
易中海要是离了婚再娶,有了自己的孩子,那还能接济她家?做梦去吧!
秦淮茹也想到了这点,心里一阵发紧。
许富贵媳妇端起洗衣盆,快步往后院走,嘴里喊着:“老许!老许!你猜我刚听说了啥?”
许富贵坐在椅子上,头都没抬:“能有啥?老易打媳妇了呗。”
“你咋知道的?”
许富贵嘿嘿一笑:“这院子里有啥秘密?上午老阎家逮了只耗子,下午全院连公母都知道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咱的好机会来了。
你出去跟人这么说……”
许富贵凑到媳妇耳边嘀咕了几句:“你让人去传,就说老易铁了心要离,想再娶个能生的。
看他名声还能不能保得住!”
王秀兰咧嘴笑了:“嘿,我说你之前咋憋着不传,原来就等这时候呢!”
许富贵瞪她一眼:“你当易中海那老狐狸是好惹的?要是让他逮着把柄,咱俩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你想想,老何真是自己愿意搬走的?”
王秀兰一愣:“你是说……何大清是被易中海逼走的?”
“他走之前那三天,见的全是易中海和聋老太太。
这里头没鬼,谁信?行了,你赶紧去。
二大妈那张破嘴,你递个话就行,别把自己搭进去。”
爱国卫生运动一搞起来,街道办的那些家庭妇女全动员了,热火朝天地搞大扫除。
胡同里堆了多少年的垃圾角全清了出来,门口那些坑坑洼洼的路面也给垫平了。
大家伙干得满头大汗,脸上全是笑。
王主任站在旁边,瞅着这热闹劲儿,笑着说:“大伙儿这干劲儿,可真足啊!”
有人扯着嗓子回了一句:“那必须的,王主任!咱如今赶上好时候了,幸福就跟从四面八方往怀里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