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等等——”
寒渊起身扑上前,伸手想攥住周叔抬枪的手腕。
可枪声还是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消音器没能完全吞噬声响,沉闷的“噗”声让寒渊的心瞬间冰凉。
周叔抬枪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比寒渊射击缠影子的时候还要果决。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后背靠在纸箱堆上,缓缓滑落。
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窗外上晃动的蓝紫色霓虹,但眼中的那片疲惫终于消失了。
“周叔……”
寒渊膝盖一软,“咚”地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不敢碰地上温热的血迹,只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拂过周叔的眼睑,轻轻合上他的双眼。
悲痛像潮水般涌上来。
但这悲痛并没有冲散寒渊的理智。
他明白,自己没有多余的时间沉溺在悲伤里,周叔的手枪虽然有消音器,但是声音依然很大,很可能会吸引来附近的缠影子。
要尽快离开。
寒渊深吸一口气,重新给周叔摆了一个安详的姿势,然后从房间的角落里找来了一张毯子,盖在了周叔身上。
在一个尸体不会腐烂的世界,一切习惯性的安葬仪式都好像显得没有意义。
寒渊站在原地愣了片刻,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最后他从周叔背包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三根点燃。
他用手掌拢着微弱的火光,对着周叔的遗体深深鞠了三躬,然后将三根香烟一并卡在一个空易拉罐的拉环里,放在周叔身边。
这算是他临时想到的告别仪式。
没有多余的时间耽搁,寒渊快速翻查了两人的背包,从中挑了一些用得上的东西,装进了自己的背包。又把周叔的冲锋枪、弹匣,还有那板仅剩一片的强化药片都贴身收好。
有些东西,就是留个念想。
寒渊轻轻带上了商店的门。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最后看了一眼这家承载了短暂相伴时光的商店,然后转身走上大街。
周叔,这个救过他性命、陪他在死寂中熬过最困难时期的人,最终还是用这样惨烈的方式,逃离了这座地狱。
寒渊想起周叔最后的那句话——“你就一个人在这里受苦吧,我先解脱了”。
这个世界,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
多久之后,自己也会像周叔这样,毫不犹豫地将枪口对准自己的脑袋?
寒渊也不知道。
街道的温度好像也比之前更低了。
寒渊裹紧了身上的冲锋衣。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板强化药片,借着路边的霓虹灯光看了看。
金属箔依然泛着暗银冷光,上面爬着的深蓝条纹,像某种特殊的脉络。
另一面的透明塑封摸上去软乎乎的,不像是塑料,反倒像一层生物的透明薄膜。
里面淡蓝色的椭圆形药片,表面很光滑,像是镜面一样,寒渊依稀能在上面看到反射的霓虹灯光。
这就是……
畸界矿结。
可看着看着,寒渊的眉头渐渐皱起。
除了外观诡异,他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
他将药板放在手心掂了掂,金属药板带来的沉重感无比真实,没有丝毫要脱离掌心的迹象。
寒渊猛地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了。
他在畸界理论课上学过,所有无主的畸界矿结,都会无视重力,在空间中悬浮。
这也是找到畸界矿结的依据之一。如果不会悬浮,畸界那么多东西,根本没人知道哪个是畸界矿结。
作为主人的周叔已经离世,另一个可能的主人老陈也早就死了。
按道理,药片作为他的畸界矿结,应该成为无主之物,恢复悬浮状态才对。
可此刻,它却依旧安分地躺在掌心,没有任何异常。
这药片为什么不恢复悬浮?
难道这玩意……
其实不是畸界矿结?
寒渊在心里胡乱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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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渊坐上了返回图书馆的地铁。
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寒渊心里忍不住猜测,周叔特意留下的会是什么?
他觉得很奇怪。
毕竟周叔的东西,基本也是从永夜都市里搜集来的,各种物资满大街都是,根本没必要特意留给自己。
如果是什么特别而又重要的东西,寒渊就觉得更加不正常。
因为以他了解的周叔性格,如果真有重要的东西,一定会像强化药片一样带在身上,而不是丢在一个可能不再回去的房间床底。
就在他沉思时,地铁也即将抵达一处站点。
借着地铁的车灯,寒渊远远看到前一班的地铁就停在前面不远处。
寒渊立刻拉下刹车。
片刻的金属噪音之后,地铁稳稳停在了上一班地铁车尾的几米后。
寒渊跳下车,绕到前面的地铁驾驶室,重新启动。
地铁没人调度,坐一段路就得换车,这一点还是比较麻烦。
坐上这新的这列地铁,就可以直达之前的图书馆了。
一想到图书馆,寒渊的后背又是一阵发凉。
他联想到了录像里的沈夏夏。
她还会在图书馆附近吗?
寒渊不好说。
他唯一能做的,可能就是将子弹预先上膛。
十几分钟后,地铁终于到站。
寒渊重新回到熟悉的那座图书馆。
推开大门,整个大厅还是空荡荡的,角落的那几盏灯还亮着,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寒渊直接朝着大厅内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
“沈夏夏,你出来弄死我吧!我累了,真的。”
寒渊冲着里面呼喊。
过了好一会,整个图书馆还是完全安静,寒渊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寒渊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忙去了吗?那算了。”
他摇摇头,沿着楼梯一步步走上三楼。
周叔房间的门没有锁,他轻轻推开,按下墙上的开关,房间里的灯应声亮起。
柜子上的录像机,堆叠的纸箱、墙角的垃圾桶都还在,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寒渊打开冲锋枪上的手电筒,俯下身,将灯光对准床底。
床底其实很空,只有最里面的角落有一个物体,上面盖着一件旧衣服,看不出是什么。
但当寒渊揭掉旧衣服时,他立刻就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