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韵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什么表示的动作。
陆均赫等了一分钟,似乎有点着急了,直接捏着戒指,就要套到曲韵的无名指上。
曲韵下意识将自己的无名指蜷缩起来,还把食指往旁边一档,有些无奈道:“你干嘛呀。”
“哪有人求婚还能强行给对方戴上戒指的?”
她阻拦的力道很轻。
陆均赫稍一用力便拨开了她的食指,稳稳将钻戒推到了她的无名指根。
尺寸贴合,牢牢圈住着。
仿佛这辈子都摘不下来了似的。
陆均赫还算满意地欣赏着,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戒面,他压低声音道:“谁让你一直不答应我的?”
“这辈子,你难道还想嫁给其他男人。”
曲韵摇了摇头。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突然多出来的戒指,鼻尖有些发酸,“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因为医院的事情,才想跟我求婚。”
有那么几秒钟,这个男人可能觉得她是查出了癌症,才急着做下这个决定。
这次虽然不是,但往后几十年的事情,有谁能说得准呢?
“陆均赫,没有必要的。”曲韵轻声开口道:“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你我心里都明白。”
“我们的爱不需要婚姻来证明什么。”
她并不脆弱。
所以不要这个男人因为愧疚而做出任何的决定。
这样反而是走不远的。
陆均赫闻言,眉头直接紧拧了起来。
他依旧保持着单膝下跪的姿势,这样一抬头,可以把曲韵所有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可能是他刚才的那句“生老病死”引起了什么误会。
陆均赫将手抬起,托住了曲韵的脸颊,“我会说那话,只限定于我。”
“曲韵,不管你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但倘若有一天是我生了重病,或是我死了,你可以选择毫不犹豫地离开。”
“因为我爱你,我心甘情愿赋予你这种权利。”
话音刚落,他的小半边脸就被曲韵轻轻拍了一下。
钻戒划过,带着一丝冰凉的温度。
曲韵还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呸呸呸,陆均赫你赶紧给我呸掉。”
“我不许你乱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身体好得很,不会生病,更不会死。”
陆均赫笑了一下,抓住曲韵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他跪太久,站起来似乎都有点腿麻了,所以需要紧紧靠着曲韵才能走路。
商场的大门就在前方。
快要走出去时,陆均赫目光反反复复打量着曲韵手上的钻戒,“你戴着紧不紧,会不会勒到手指?”
“我看着好像小了一号是怎么回事。”
曲韵被问得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她停下脚步,晃了晃手上的戒指,“哪里小了啊,你自己看,这不是正正好吗?”
“可我明明特意买小了一号啊。”
陆均赫一说完,就沉默住了。
曲韵也很沉默,过了半晌才开口问:“几个意思?”
“你故意买错尺寸,难道是想再送给别的女人吗?”
她真的快要气炸了。
陆均赫连忙解释,“我特意选小一号只是想着先给你戴上,你戴得不舒服,我才有理由带你去店里,让你自己选一枚真正喜欢的。”
“这只是我随便要的最贵的,我怕你不喜欢,就不戴了......”
曲韵听完,有些哭笑不得。
说来说去这男人还不只是一个意思吗。
走出商场后,她踮了踮脚尖,语气很轻:“我喜欢的。”
“陆均赫,我会戴一辈子。”
陆谨行放学一回来就注意到了妈妈的手上多了枚戒指。
他以前从来没看过身边的人戴戒指。
爸爸没戴过,奶奶没戴过,冲冲的爸爸也没有戴过......
“宝贝快过来,回家第一件事情要先洗手。”曲韵走到卫生间门口,转头喊了一下换好拖鞋后在发呆的儿子。
陆谨行听话地走了过去,踩上小板凳。
曲韵拉着他的手放在温水下冲着。
戒指上的钻石很闪很闪。
陆谨行的目光一直被吸引着着,等水龙头关上以后,他忍不住伸着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上面的钻石。
“妈妈,你手上戴的这个圈圈是什么?是今天新买的吗?”
曲韵笑了一下,指尖细细摩挲着光滑的戒面,她回答道:“这是爸爸今天送给妈妈的。”
镜子里,小家伙乌溜溜的黑眼珠转了一圈,满脸疑惑道:“爸爸为什么突然要送给你戒指呀?”
曲韵低下了头,面对面看他,还把手反了过来,让儿子能够看得更加清楚。
她耐心解释道:“宝贝你看,戒指是不是一个没有起点和终点的圆环?”
“这象征着一种完整和永恒,爸爸送给妈妈戒指,意思就是他会永远陪着妈妈。”
“我们两个人会一直一直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陆谨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从小板凳上下来后,安静琢磨了好一会儿,忽然仰起脸,语气郑重无比:“妈妈,我懂了。”
“我长大以后也要给冲冲买一个戒指!我要和冲冲当一辈子的好朋友,永远都不分开。”
“对了对了,我也要给妈妈买戒指,也要给爸爸买戒指......我要我们一家人都不分开!”
曲韵忍着笑,点了点头。
看来她儿子还没有喜欢的人呢。
第二天去酒店上班,曲韵也是戴着戒指的。
同事们都太眼尖,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道:“曲经理,原来你昨天请假没来上班,是被求婚了啊?”
“那我们是不是要有喜糖吃了?”
“这钻石也太大了......陆总要不要这么上心。”
曲韵笑了一下,主动拿出卡,请大家中午去聚餐。
同事们齐声欢呼,不停高喊着她的名字。
其实说到婚礼,曲韵没那么想举办。
日子能够每天这样平淡地过下去,她就已经别无所求了。
不过仔细想想,袁艳霞自从那天深夜找上门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她是打算放过她了吗。
这样也挺好的,毕竟她也有她自己的家庭要照顾。
她衷心祝福她的母亲能因为那六百万而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至于她们之间的母女血缘,就到此为止吧。
正午的阳光把玻璃晒得发烫。
曲韵埋头处理着一份棘手的方案,连时间都顾不上看。
“叩叩”两声轻敲,办公室门拉开了一道缝。
两个女同事探进头,出声道:“曲经理,已经到吃午餐的时间了。”
“你和我们一块去吧?”
曲韵停下了敲键盘的动作,面露歉意,“你们自己去聚餐吧,我这儿有个紧急的方案要修改,实在走不开。”
“你们全部放开了吃,不用替我省钱,越贵越好。”
一位女同事还想再劝:“方案下午再弄也来得及嘛,难得我们一起聚餐。”
“真不用等我。”曲韵温和地摆了摆手,“怎么说我也算是你们的上司,没人和上司一起吃饭会自在的。”
“好了你们快去,小心到了高峰期餐厅都没位置了。”
两人见她如此执意,只好笑着道别,轻轻合上了办公室的门。
曲韵正要重新扎入进电脑中的方案里时,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她以为是刚才的同事有什么话忘记说了。
抬眼一看,一道高挑的身影推门而入。
来人脸上架着一副宽大的黑色墨镜,从头到脚都是低调的奢侈品牌。
她没把墨镜摘下之前,曲韵已经认出了她。
——唐冰卿。
“唐小姐您连预约都没有就上来找我,是有什么很紧急的事情吗?”曲韵保持着生疏问道,从椅子上缓缓站了起来。
唐冰卿轻咬了一下墨镜腿,打量着眼前的这间办公室,不屑道:“什么时候见你这种人也要预约了。”
“你学我们上等人的这一套倒是挺快的。”
办公桌上的几页纸被风吹响。
唐冰卿缓步走上前,红唇鲜艳凉薄,“曲韵,抢走别人的男人,滋味是不是特别舒坦啊?”
她说完,目光往下一落,注意到了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想不注意到也难,钻石实在太大了。
唐冰卿低低嗤笑一声,“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跟他连戒指都戴上了。”
曲韵神色很平静,知道唐冰卿今天过来是找茬的。
她语气里没有半点起伏,“唐小姐若是没有酒店订房、合作相关的公事要谈,麻烦你离开。”
“我没有什么义务陪你在这里闲聊”
这话彻底戳中了唐冰卿心底积压许久的怒火。
她把手里的名牌包往桌子上一甩,死死盯着曲韵,声音发颤:“闲聊?你觉得我这是在和你闲聊?”
“曲韵,你和陆均赫前前后后两次毁了我的婚礼,把我、我父母的脸面踩在脚下任人笑话,你觉得这只是闲聊是吗?”
曲韵眉心跳了一下,语气依旧疏离:“请你离开,不要打扰我处理工作。”
唐冰卿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不甘心地追问道:“事到如今,你心里对我,就半分歉意都没有吗?”
“我为什么要对你有歉意?”曲韵终于有些忍不住了,眼神冷冽:“我从头到尾做过什么错事吗?”
“如果你真的要论是谁插足了谁,那也是我和陆均赫先在一起的。”
“可我们是青梅竹马!”唐冰卿立刻吼了出来,“我和陆均赫认识的时间比你还要久!”
“但他不爱你。”
曲韵低声道。
如果不是唐冰卿一直对她抱有着敌意,她其实很想以朋友的身份劝这个女人一句。
她可以活得更加出彩。
她的人生起跑线领先普通人多少年。
何必为爱所困呢。
“就算不爱我,也不该用这么难堪的方式毁掉我......”唐冰卿再次抬起了眼,有抹固执存在于眼中。
她问道:“我再问你一次,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一点点愧疚?”
曲韵摇了头。
她不想用欺骗的方式去承认什么。
那是在欺负过去的自己。
这么多年的委屈受下来。
——她也打算,多爱自己一点了。
“唐小姐,请你不要在这里闹事了,真有必要的话,我会叫保安上来。”
唐冰卿怔怔地盯了她好几秒。
她缓缓点头,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体面尽数碎裂,“好,很好。”
“不用你喊保安赶我,我自己能走。”
重新戴上墨镜的那一刻,唐冰卿的眼眸里盛满了恨意。
不管怎样,她一定要叫曲韵付出一点代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