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肆看了他一眼。
“没有。”
江恒识趣地没有再问,拿着文件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言肆说了一句:“江恒。”
他转过身:“您说。”
“你有没有……追过一个人?”
江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言总,我孩子都两岁了。”
言肆沉默了一秒。
“那你怎么追到你太太的?”
江恒想了想,说:“我就直接跟她说,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
言肆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就答应了?”
“没有。”江恒说,“她拒绝了我三次。”
言肆:“……”
“但我没放弃。”江恒笑了笑,“我让她知道我是认真的,不是随便说说的。后来她就答应了。”
言肆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让她知道的?”
“做啊。”江恒说,“光说不做不行,光做不说也不行。说了她才知道你是认真的,做了她才知道你是真的会做到的。”
言肆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言总,您是不是不会追管小姐?”江恒终于问出了这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言肆没有回答。
但他的耳朵红了。
江恒看到了,但他没有说。他只是笑了笑,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言肆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江恒说的那两句话:“光说不做不行,光做不说也不行。”
他拿起手机,打开跟管汐的聊天窗口。
上一次的消息是昨晚他发的“晚安”,管汐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他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决定先不做这件事。
因为他还没有想好,万一管汐拒绝了,他要怎么办。
言肆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害怕过任何事。
但这一刻他忽然发现,他害怕管汐说“不”。
不是因为面子,不是因为自尊,而是因为如果她说“不”,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以后的日子。
他想,他大概是真的很喜欢她了。
喜欢到怕了。
白思尧在周秉义那里没有得到具体的答案,但他得到了一条线索。
周秉义说:“你去找一个人,她叫赵兰,以前是江家的保姆。沈若清出事的时候,她也在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天发生了什么。”
赵兰这个人,白思尧查了两天才查到。
她回了老家,在南方一个很小的县城里,跟儿子儿媳住在一起。白思尧没有亲自去,而是让一个手下先去探了探路。
手下回来之后,报告说:赵兰七十多了,身体不太好,脑子还算清楚。但她不愿意说当年的事,谁问都不说,给钱也不说。
“她说什么了?”白思尧问。
“就说了一句话——“那些事,烂在肚子里也比说出来强”。”
白思尧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再去。这次我去。”
他亲自去了那个小县城。从北京坐飞机到省城,再坐两个小时的汽车,才到了赵兰住的那个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的人不多,冬天的风吹得人脸上生疼。
白思尧没有直接去找赵兰,而是在镇子上住了下来。
他住在一家很小的旅馆里,窗户对着一条河,河水是浑的,流速很慢,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哪里都不想去。
他在旅馆里住了三天,每天早上去街上吃一碗豆浆油条,下午在河边走走,晚上早早地就睡了。
第三天傍晚,他在河边散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褶子,但眼睛很亮,像是两盏在风中摇曳的灯。她手里提着一袋子菜,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白思尧认出了她。
他在照片上见过她。
“赵阿姨。”他走过去,微微欠身,“您好。”
赵兰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
“你是周老爷子叫来的?”她问。
白思尧有些意外:“您怎么知道?”
“你这样的人,不像是该出现在这里的。”赵兰说,继续往前走。
白思尧跟着她走,接过她手里的菜袋子。
“我帮您提。”
赵兰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两个人沿着河边走了一小段路,然后拐进了一条巷子,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来。
赵兰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开了楼道的门,回过头看了白思尧一眼。
“进来吧。”她说,“我知道你迟早会来的。”
白思尧跟着她上了楼,进了她的家。家里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夫妻,穿着旧式的衣服,对着镜头笑得很憨。
“我老伴,走了十年了。”赵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声音很平静。
白思尧把菜袋子放在厨房的台面上,回到客厅坐下来。
赵兰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是凉的,茶叶梗浮在上面,像几条瘦小的鱼。
“你是替谁来的?”她在对面坐下,看着白思尧。
“替我自己。”白思尧说,“我想知道当年的事。沈若清到底是怎么死的。”
赵兰听到这个名字,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跟一个很远的人说话。
“赵阿姨,我知道您不愿意说。但这件事,关系到很多人。”白思尧的声音很诚恳,“不是我要翻旧账,是有一些人到现在还活在当年那件事的阴影里。他们需要知道真相。”
赵兰沉默了很久。
屋里的光线很暗,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橘红色的光。尘埃在光线中飞舞,像是无数细小的星星。
“若清是个好女人。”赵兰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涩,“她对我好,对谁都好。她不该受那些罪。”
白思尧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出事那天,是我陪她去的医院。她本来不想去,觉得身子沉,不想动。是我劝她去的,我说“你不去我不放心”。”赵兰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它流着,“那辆车撞过来的时候,我跟她站在路边。她想都没想就把我推开了。”
白思尧的手指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