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石崖之上,陆离收回神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全程没有亲自动手。
只是以神识接入,并引动剑阵,然后观察这座纯阳剑阵的实战效果,效果比他预期的要好,但也暴露出了些许问题。
比如剑阵威力与续航,剑阵威力是大,但是对天地灵气消耗也极为严重。
若是多来几个入侵之人,纯阳剑气有可能就应接不暇,故而得在各处阵眼加持聚灵阵,保证高功率灵气供给。
飞剑的损耗也是要考虑。
今夜对付四个修士,四十九柄辅剑全力出击,回来时有几柄的剑光明显黯淡了。
这一方面是飞剑质量有差别,纯阳剑意虽能淬炼剑胎,但是改变不了飞剑本身材质高低。
而且,碰撞产生的损伤也是不可避免,需要建立一个轮换机制和定期养护机制。
每处阵眼需配备用飞剑,轮流休养。
此外,目前紫青双剑的位格还是高于其他飞剑,若是能将其他飞剑的品质补齐,至少若是把主阵眼的飞剑质量拉起来,那剑阵威力便又上一个台阶。
想到这里,陆离便有些后悔将万载冰还给了剑阁,不然留在他这里做阵眼,也比留给疯子使用的好。
陆离搁下茶盏,将这些缺点一一记下。
今夜这场实战,算是纯阳剑阵的第一次正式测试。
血海宫这几人,死得有价值,至少为这座剑阵的改进提供了宝贵的数据。
至于为什么血海宫的人会来临江。
那想都不用想。
他杀了邢煞,血海宫迟早会找上门来的。
不过,如今他立下纯阳剑阵。
以后出门在外,将剑阵权柄放给麾下心腹护持临江,这样也能更放心一些了。
陆离又花了月余时间。
将纯阳剑阵细细打磨了一番。
每一处阵眼都用极品灵石构筑聚灵阵,确保能够最大输出功率。
阵眼的飞剑也都各自配了辅剑轮换,主打一个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他又将纯阳剑阵的权限放给极阳山君、云岚真人、陈守正、金蟾几人,至此,这座覆盖临江全郡的纯阳剑阵,勉强算是真正成形。
日子一晃便近了中秋。
越靠近中秋,李妙童这小丫头的表现得越好,修行认真,每日打坐满两个时辰,功法运转分毫不差。
念书也认真,堂堂课不落,郑秀才在堂上讲,她就端端正正坐在第一排,把郑秀才感动得差点以为是自己教学有方,让这个魔丸开窍了。
只有大白鹅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每天晚上这丫头都要偷偷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数完了便抱着鹅脖子耳语:
“大鹅大鹅,老爷应该会带我们去的吧?”
这一日,陆离现身河神庙。
李妙童正蹲在庙门口撸鹅毛,看见那道青袍身影从庙门里走出来,腾地站起来,两手规规矩矩垂在身侧,脸上挂着一个“我很乖”的笑容。
陆离看了她一眼,这小鬼的近日表现他都看在眼里,伸手在李妙童的头上胡乱揉了揉。
“收拾收拾,出发了。”
李妙童愣了一瞬,然后振臂高呼:
“河神老爷万岁!”
大白鹅扑棱着翅膀跑过来,嘎嘎乱叫着往陆离脚边蹭,陆离踢了一脚鹅屁股。
“同去同去。”
大白鹅被踢得往前蹿了三步,回头嘎了一声,昂着脖子又蹭回来了。
李有渔从庙里赶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包袱,里面是换洗衣物和干粮。
他将包袱递给李妙童,又蹲下来替她整了整衣领,絮絮叨叨地叮嘱:
“路上一定要听老爷的话,端茶倒水机灵一些,别光顾着疯跑。”
“外面不比清河,人生地不熟的,跟紧老爷,别走丢了。晚上睡觉盖好被子……”
李妙童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眼睛却一个劲地往陆离那边瞟,生怕河神老爷等得不耐烦先走了。
李有渔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陆离,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他担心孙女,但陆离是河神,他是庙祝,身份摆在那里,有些话他说不出口。
陆离开口道:
“有我在,你放心。”
李有渔怔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退后一步,朝陆离深深一揖。
清光一卷,裹住李妙童和大白鹅,冲天而起。
河神庙的飞檐在脚下急速缩小,清河城化作棋盘大小的一块,翠微山像一道绿色的屏风横亘在天边,清河澜江如两条银带蜿蜒向东。
李妙童骑在大白鹅背上,两只手紧紧揪着鹅脖子上的羽毛,在九天之上大呼小叫。
“老爷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只大乌龟!”
“老爷那条河怎么扭来扭去的像根麻花!”
“老爷我们飞得好高啊,鸟都在我们脚底下飞了!”
大白鹅昂着脖子,翅膀平展,在清光的裹挟下稳稳当当地滑翔。
它偶尔嘎一声,不知是在回应李妙童,还是在表达对鹅脖子被揪的不满。
陆离这次不是赶着去杀人。
故而怀揣着郊游心态,飞得不快。
青袍在风中猎猎,脚下云海翻涌如棉絮,夕阳将云层染成赤金色,一眼望不到头。
他负手而立,眯着眼,享受着久违的清闲。
太阳落山时,两人一鹅落在一座小城外。
进城找了家客栈,李妙童吃了一大碗羊肉面,又给大白鹅叫了半盆粟米。
第二日清晨继续上路,李妙童又看了一个时辰的云,渐渐审美疲劳,拽着陆离的大袖不撒手,“老爷,云看腻了,全是白的,能不能换换?”
陆离便是带着她落地而走。
地上的风景果然不同。
山道蜿蜒,溪水潺潺,古木参天,藤萝垂挂。
偶尔路过一片竹林,风过时万竿齐摇,沙沙声如潮水。路过一座石桥,桥下碧潭清澈见底,游鱼可数。
李妙童在陆离前后左右蹦跶,看见什么都要凑上去瞧一瞧。
路边的野花她要采,树上的松鼠她要追,溪里的鱼苗她要捞。
大白鹅跟在她身后,四处疯跑。
嘎嘎声叫得震天响。
午后,他们远远望见一处村庄。
村里张灯结彩,红绸从村口一直挂到巷尾,喜字贴满了门窗。
隐隐有唢呐声传来,时断时续,不成调子。
李妙童眼睛亮了,摸着咕噜叫的肚子。
“老爷,村里办喜事呢!咱们能不能去吃席?我想看漂亮新娘!”
陆离瞥了她一眼,“你爷爷给你的钱袋子呢?”
李妙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荷包,打开来,里面有几粒碎银子和十几个铜板。
这是李有渔临行前塞给她的,说是出门在外以备不时之需。
李妙童举着荷包。
“掏一些出来做礼钱,没准能换一顿饭吃。”
陆离不咸不淡地指点,李妙童欢呼一声,攥着荷包便往村里跑。
大白鹅嘎嘎叫着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