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局
太史令李淳风每日里忙得不可开交。
他要负责观测与记录天象,包括日月星辰运行、日食、月食、彗星、流星等异常天象,并将结果“密封奏报”皇帝,这是非常机密的事情,只有陛下一人可知。还要负责推算节气、朔望、闰月等,制定官方历书,统一全国时间。通过挈壶正、漏刻博士等职官管理水钟,划分昼夜时刻,维持朝廷及都城的时间秩序。
虽然太史局官员众多,各司其职,但是李淳风作为太史令,很多事情都要他亲自决断。而且,李淳风还担任着一项重要的使命,那就是“占卦”,这甚至可以说是关乎大唐国运的举动,以前袁天罡在时还可以分担这项工作,而如今,师父早已不知去向,也许退隐山林,也许......已经不在了吧。
“师父,你知道吗?如今困在我心头的事情,相信也是一直困在你心头的,就是那个女主的预言,师父,我很是为难......”
夜晚,李淳风对着天空中那闪亮的夜空,眼神中透露无比的迷茫,他想起师父临行前说的话:“万不可点破武氏就是女主的预言,这是天意,人力无法挽回,强行逆天,会引起更严重的后果。”
袁天罡的话这些年来时时刻刻回响在李淳风的脑海里,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是的,师父是对的,武氏一旦因为预言被杀,上天更生年少者,那就是与生俱来带着怨气,那样的话,李氏子孙将会被杀得片甲不留!
这一年来,帝星周围发生变化,轩辕星却晦暗不明,轩辕星本是皇后星宿,如今皇后正值旺盛年华,本不该有如此星象。而这一切,只因为帝星旁边有凤栖甲木参天,这一天象终会成凤鸣九天之气。他有意无意去查过这位武昭仪的一切,年柱甲申、日柱甲午、时干癸水生甲木,形成“三甲鼎立”之象。命书有云:“三甲天上贵,孤悬破九重”,此格局打破女子不得干政的天道禁锢,更会形成"木火通明"的帝王气象。
“哎,天意难测,天意难违......”,李淳风无奈地感叹道。
既如此,算了,那就顺天意吧,武氏已经生子,此后大运会逐渐开启,也许真到了那一天,他自己算是看不到了。
濮王府
一位年轻人伫立在窗前,脸色蜡黄,眉宇间有无尽的忧愁,不住地咳嗽两声,他身着素色衣服,上面有盘龙图案,彰显着此人的身份。虽然如此,但是他整个人佝偻着,看上去没有任何精神,有的只是无尽的迷茫。
“王爷,来里面坐吧,药刚刚熬好......”,一位依旧美丽的妇人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碗,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这位年轻人转过头来,依旧不住地咳嗽着,他不老,但是脸色却非常不好,他知道自己病了,而且病情日复一日的严重着,他,就是太宗皇帝和文德皇后的嫡次子,当今天子李治的亲哥哥,曾经的魏王,现在的濮王,李泰。
“王妃,本来的身体......”,李泰低下头去。
“王爷,你的病会好的,陛下派来的太医令都说了,只要安心调养,思绪不要过重......”
濮王妃阎婉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眼睛里尽力压抑着泪水,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李泰已经咳血很久了,虽然用尽了一切办法,陛下也是赏赐灵药不断,太医令们也是尽力,但是李泰的病却始终不见好。
“王妃不要劝我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也许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时日无多吧。”李泰平静地说道,虽然他不想死,但是面对死亡时,他还是无畏的,死了,也许比现在好得多吧。
自己的弟弟如今是九五之尊,驾驭四海的大唐天子,而自己却......
李治对这个哥哥非常好,车马仪仗,特加优待,但是李泰的心结却没法打开,即便现在这样的身体,也无法看开,皇位、天下,哪里是这么容易放得下的呢?
他端起那一碗药,这是王妃亲自看着熬制的,自从他病了之后,王妃熬药时一定是亲自看着。
一饮而尽,好苦啊!
阎婉轻轻扶着李泰,让他躺下,李泰半靠在那里,忽然间他说了一句话,“王妃,如今你应该不会再疑心陛下了吧。”
这句话如同春寒一般,让阎婉立即僵在了那里,她缓缓摇了摇头,看向李泰的目光里有无尽的情意,轻声说道:“王爷,我不会再疑心陛下了,原来我的心事你都知道,自从你病了以后,太医令来医治你,但凡是你吃的药,我必亲自看着,一丝一毫也不放松,我怕,我知道陛下仁善,但是......但是你毕竟曾经......我怕陛下他会对你下手,王爷......”
说完,阎婉泪如雨下,趴在李泰的怀里痛哭起来。
李泰点了点头,他知道,只有妻子才这样对自己,关心自己,他用力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阎婉的背,有气无力地说道:“王妃放心吧,陛下是不会害死我的,因为我对他......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威胁了,即便现在承乾还在世,也不会对九弟的江山造成威胁,九弟,已经是胜利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