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这个字由九皇子写出来,好比一道雷,击中了李世民的内心深处。他拿起那张纸,看着那个字,心里有一个声音,“就当是巧合吧,一个孩童能有什么主观意识,本来试儿礼也是为了增添趣味罢了。”于是他把这张纸叠起来攥在了手里。
其实很多官员压根都没看清九皇子写的是什么,大家只是看到陛下脸色有变化,随着李世民调整了表情,看似又恢复如常,大家也没再深究,毕竟有的事情只要陛下自己不说,大臣们也没必要玩命追问什么。
然后这一切,包括这个字,除了李世民,还有一个人也看到了,那就是大监张阿难,他内心的感觉和陛下一样,同样是触动了,难道......哎,真是无法让人平静啊。
试儿礼非常成功,李世民给各位官员和后宫们都发了赏赐,众人在一片祥和中各自离开了。
乳娘也抱着小雉奴回去了,大殿里只剩下皇帝和皇后。
“陛下,您已经为雉奴的出生下了诸多恩典了,这次又赏赐了大家,臣妾内心无比感激,也请不要再为了小孩儿过多破费了。”
长孙皇后感激地说道,她的三个孩子都得到了无比的尊荣,她作为母亲已经心满意足了。
“皇后不必觉得不妥,雉奴出生,朕心里非常高兴,特下旨意但凡跟雉奴同日出生的孩子可以领到由朝廷发放的粮钱,也算是举国上下都沾了雉奴的光吧。”
李世民笑着说道。
长孙皇后感激地点点头,忽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陛下,刚才臣妾看您收起了雉奴写的什么呢。”
“这....没....没什么,没什么,孩子随意写的,朕就随便看看罢了。”
李世民搪塞过去了。
有的事情,即便是长孙皇后,不该告诉她的也不能随意透露,否则除了增加皇后的忧虑之外别无其他。
皇后回丽正殿了,李世民一个人坐在太极殿里,默默地坐着。
刚才雉奴写的那个“敕”字在他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这个字在大唐相关的法律制度里是不能随便写的,只有皇帝在审批奏折或者是要发布诏书让中书省负责起草才能写的,也就是说,只有皇上才能解释和使用这个“赦”字。并不是说雉奴一个孩童写这个字有什么居心,而是就为了这样一个字,李家三兄弟的争端,那天,那个地方,好似刻在了李世民脑海里,他不愿去想,不愿去触碰,想要忘掉这一切,但是事情往往就是如此,越是努力想要忘记的,越是内心深处越在意的。
“世民,你......你好狠的心.....竟然要杀.....杀我.....你.....”
李建成临死时指着高坐在马上的二弟,口吐鲜血,倒地而亡。紧接着,李元吉也被军队杀死。
“大哥,三弟......”,李世民默念着,眼睛里噙满了泪水,“我本不想杀你们的,不想的,真的......”
这位大唐天子此时独坐在台阶上,用手抱住了头,整个身体在不停地颤抖着,颤抖着....
他感到自己的心被撕裂开来,痛苦和悲伤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也许是难过到极致,他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如同背负着千斤重担。
弑兄杀弟,自己才登上的皇位,这是不争的事实。
“陛下,陛下.....”,一个声音轻声响起来,充满了无比的关切。
李世民微微抬起头,是张阿难在喊自己。
“陛下,您.......夜深了,回寝宫安置吧。”张阿难知道,陛下这是又想起玄武门来了,这位铁血天子,只有想起那件事情时才会如此,才会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夜深人静,也只有在他这位贴身奴臣面前才会如此,张阿难知道,陛下心里苦得很,陛下也悔,也不想杀兄弟的,但是.....但是没法子啊,不杀建成元吉,那死的就是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