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王捕头摔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男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望向天空。
那双淡漠的眼睛里,浮现出愤怒,与不甘。
“狗天道……”他喃喃自语,他嗓音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等吾飞升,定与你清算。”
话音未落,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一步踏出,看似缓慢,身形却已在数丈之外。
再一步,已出了村口。
玄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背影孤绝而诡异。
所有人呆立原地。
“娘……”战倾柔声音发抖,“那个人……真的不是大哥?”
战大娘子紧紧抱着女儿,泪水落下:“不是!娘不会认错自己的儿子……那不是皓霆,绝对不是……”
“可他为什么和大哥长得那么像?”
“先别管这些了。”四叔公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王捕头,以及不远处生死不明的两个衙差,沉声道,“来两个人,将王捕头扶进去。”
而隐在暗处的宋泽眼眸闪烁,转身这回。
……
西厢房。
战皓宸、红袖、萧福等人依旧如雕像般守在炕边。
宋泽要进房间,两名公差迟疑了下,没敢拦他。
他关上门,将屋外发生的事同萧福简单说了一遍。
他的声音不大,但屋里屋外的人全都听得清楚。
红袖张大嘴,喃喃,“和爷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门口的李立明也是面色剧变,让同僚守着,他先出去看王捕头了。
“可是易容术?”战皓宸猜测,“有人易容成大哥的模样,想要嫁祸?”
“不像。”宋泽摇头,“那个人很强,他一步就能跨出数丈,这已经超出了常理。”
屋内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感到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萧福也是面色凝重。
若是此人在外做什么事,会全落到主子头上!
“不如先让暗卫将此人抓住?”战皓宸说了句,但随之又否定,“不可!嫂子还在给大哥医治,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萧福正要说话,门外传来剧烈的咳嗽声,以及踉跄的脚步声。
“开门!”
是王捕头!
下一刻。
“砰!”
门被重重撞开。
王捕头扶着门框,脖子上五道青紫的指痕触目惊心。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屋内:“战皓霆人呢?”
他的身后,跟着李立明。
萧福、宋泽、红袖以及两名暗卫,几乎是本能地移动位置,将炕围得更紧。
战皓宸抱着雪狐,挡在最前面,寸步不让。
“差爷,嫂子正在给大哥医治,不能打扰。”战皓宸强作镇定,“外面的事,我们也听说了,那人只是长得像我大哥……”
“这世上哪有那般相似之人,又恰巧出现在此?”李立明打断他,指着王捕头脖子上的淤青:“看看!这是谁干的?那张脸,就是战皓霆!一模一样!你们战家好大的胆子,流放途中竟敢袭击公差,这是死罪!是谋逆!”
他每说一句,就逼近一步。
萧福与宋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
他们知道,将军和夫人此刻不在炕上。
王捕头若是强行要看,掀开被褥发现空无一人,那主子“袭击公差后潜逃”的罪名就坐实了。
到那时,战家全族,必死无疑。
既然逃不开,那就一不做二不休,杀了这些公差!
李立明看到萧福和宋泽眼中的杀意,他停下脚步,站在距离炕边五步远的地方,死死盯着那隆起的被褥。
他不像王捕头那样处事圆滑,凡事爱权衡利弊,他更直接、更自我一些。
他敬重战皓霆,对方私底下如何搞动作,他可以不管。
可战皓霆敢伤公差,甚至动了杀心!
既然横竖是死,谁还惯着他!
“战皓霆。”他大声道,“我知道你醒了。别装了,出来吧。袭公差是大罪,你若出来说明缘由,便让头儿从轻发落。若是负隅顽抗,你们罪加一等。”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宋泽眼里杀机暴涨。
萧福的手指微微弯曲,内力在掌心凝聚。
外界的动静,程瑶在空间也能接收到,只是她忙着给战皓霆喂药,顾不上。
此时她感觉萧福与宋泽对衙差动了杀意,心头发紧,忙抱紧战皓霆,瞬移了出去。
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们回到了简陋的西厢房,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身上盖着单薄的被褥。
程瑶将战皓霆扶着斜靠在床头,自己则挡在他身前。
门口。
“好,好得很。”李立明怒极反笑,“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他猛地抬手:“诸位同僚,拿人!”
萧福与宋泽正要动手,程瑶板起脸,声音带着不悦:“都干什么呢?病人需要静养,吵吵嚷嚷作甚!”
这一声呵斥,让所有人身体一僵。
王捕头也是一愣,目光越过她,落在战皓霆身上。
土炕上,战皓霆斜靠着床头,双目紧闭,脸上的乌黑倒是淡了些。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衣,领口松散,露出锁骨与外面那个神秘人穿的完全不同。
而且,他昏迷,虚弱,呼吸轻浅,是活人的气息。
不像外面那个,像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般冰冷,一步数丈,挥手间就能把人打飞。
王捕头盯着战皓霆看了许久,又看看程瑶。
她额上带着细汗,脸色也不好看,显然刚才的医治消耗不小体力——其实不然,是程瑶感觉王捕头身上残留的死气,和战皓霆身上的一模一样!
“将军他……”王捕头开口,声音沙哑,“真的还没醒?”
“差爷眼下不是瞧见了?”程瑶没好气地道。
她侧身让开些许,“我夫君突发恶疾,我拼尽全力才将他从鬼门关抢回来。你们不由分说闯进来,若是令他受惊,病情反复,这责任谁来担?”
王捕头被噎得说不出话。
可外面那人,也太像了……
“王大人,若是没有其他事,还请先出去。”程瑶下了逐客令,“我想继续为夫君医治。”
“好。”王捕头深吸一口气,哑声道,“夫人,你好好医治将军。但不能擅自离开。”
“明白。”程瑶点头,“王大人请放心。”
王捕头又深深看了战皓霆一眼,这才带着差役离开,最后那个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陷入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