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霆,你如今腿脚好了,旧部也寻来了,三叔公看得出,你有再起之势。但你别忘了,咱们全族这一路,是靠谁活下来的!”
战皓霆薄唇紧抿,没有反驳。
兰氏上前一步:“霆哥儿,瑶丫头到底在哪儿?晌午我来送热水,屋里根本没人。你实话告诉婶子,是不是你惹她伤心了,她走了?”
战莽闷声闷气道:“大哥,做人不能没良心。没有嫂子,我们都没了。”
一道道目光,有失望,有不解,更多是愤怒,聚焦在战皓霆身上。
他下颌线绷紧,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的沉默,让大家更恼火。
三叔公拐杖重重一跺:“战皓霆,今日你要是不把程瑶好好找回来,给全族一个交代,老头子我就算拼着这把老骨头,也要替战家列祖列宗教训你这个不肖子孙!”
战皓霆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
“她没事。”他开口道,“是我说错了话,惹她生气。我会找到她,带她回来。”
三叔公还想说什么,兰氏拉了拉他的袖子,冲他摇摇头。
战皓霆对着族人,抱拳,深深一揖:“让大家担忧,是皓霆之过。请诸位先回吧,给我一点时间。”
族人们面面相觑,最终在三叔公的示意下,陆续退了出去。
战大娘子走到儿子面前,嗓音都带着颤:“你跟娘说实话,瑶儿究竟去了哪里?”
战皓霆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娘,瑶儿她要静一静。”
“静一静?静到哪里去了?这冰天雪地的,她能去哪里静一静?”战大娘子急得捶了他胳膊两下,“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混账事!战皓霆我告诉你,程瑶是我战家三媒六聘、拜了天地祖宗娶进来的媳妇,是救了我战家全族性命的恩人!
你爹走得早,娘没本事,这一路要不是她,娘早跟着你爹去了!你敢负她,娘……娘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说着,眼泪决堤般涌出。
战倾柔扶住母亲,瞪着自家大哥:“哥,你太让我失望了。这一路上,嫂子为了照顾你,人都累瘦了一圈。她本事那么大,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不管我们的,可她却陪我们吃尽了苦头。这么好的嫂子,你去哪里找?要是她不回来,我也不认你这个大哥了!我可以没大哥,但不能没嫂子!”
战大娘子听着女儿的狠话,居然只是流泪,没有反驳。
战皓霆苦笑,“好像我才是被负的那个啊……”
那小女人一走了之,让他面对千夫所指,挺狠的。
程瑶暗爽,活该!
等战大娘和战倾柔也出了去,战皓霆唤出宋泽。
“有夫人的消息吗?”
宋泽低头:“回主子,还没有。暗影去了王铁柱那边查探,也未发现夫人的踪迹。”
战皓霆沉默了片刻,挥手让宋泽退下。
屋内只剩下他一人时,他走到窗边,望着那白茫茫的雪地,低声喃喃:
“瑶儿,你到底在哪里……”
空间里,程瑶的思绪早已飘远。
流放之路固然艰苦,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
可也是在这条路上,她第一次体会到了“家”的感觉。
战大娘子偷偷省下口粮塞给她。
战倾柔叽叽喳喳的同她说话,很喜欢她。
族人对她无比的信任和依赖。
在末世拼杀久了,她几乎忘了,人与人之间,除了利用、背叛和赤裸裸的生存竞争,还可以有牵挂、维护、关爱。
这些细微的、琐碎的温暖,
让她的心,感受到无比的安宁。
所以,她是放不下战家众人的,始终会回来。
但是战皓霆……
她现在不想见。
“再晾晾他。”程瑶将男人抛在脑后。
程瑶换了身深灰色粗布棉衣,用一块同色头巾包住头发,瞬移到彦家布行。
布行里有些冷清,货架上所剩布料不多,且多是寻常的粗布麻葛。李掌柜正在看账本,见程瑶进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激动之色,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表小姐!您可来了!”
程瑶点头:“李掌柜,我定的货准备好了吗?”
李掌柜却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激动转为愤懑和无奈:“表小姐,布行差点没能如约给您货。”
“怎么回事?”程瑶佯装不知,眉头微蹙。
“就在刚才,您那两位舅舅,差点将布行贱卖给了城西的马贩子!”李掌柜痛心疾首,“幸好有位贵人及时出现,出价更高,将布行盘了下来。如今,这布行已经不属于彦家了!”
程瑶佯装不知,眼神一冷:“贵人?是谁?”
李掌柜声音压得更低:“是萨乌喇大人。”
“是异族人。”
“是,但他说是您的好友。”李掌柜急声道,生怕自己错信了萨乌喇。
程瑶沉思了片刻,“萨乌喇他可说了日后如何经营?”
李掌柜忙道:“那位贵人倒是说了,布行一切照旧,只是东家换了。老朽还是掌柜。”
“那就好。”程瑶点头,“你先如常经营着。这彦家布行,总有一日,它会回到该回的人手中。”
她的话,莫名让李掌柜惶惑了多日的心安定下来。
这位表小姐,自上次出现,就给人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沉稳、果决,不像深闺女子,倒像经历过风浪的掌舵人。
“表小姐放心!您要的棉衣,已经收拢好了,就在后院仓库。”
程瑶点头,“李掌柜,你派几个可靠伙计,将这些棉衣全部运到城外十里坡的那座废弃山神庙里。我在那里接应。”
实际上,那破庙离城不到十里。
李掌柜虽不解为何要运到荒山破庙,但他不会多问。
“老朽明白!这就去安排!”
程瑶又安抚了李掌柜几句,让他不必过于忧心,安心做事,静观其变。
随后,她便借口离开,走到布行后巷无人处,身影一闪,再次消失。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她瞬移到十里坡破庙。
残破的山神庙,门扉歪斜,屋顶漏着几个大洞,积雪和枯草堆积在角落。
庙宇中央的空地上,此刻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大堆用草绳捆扎好的、鼓鼓囊囊的包裹,正是那些旧棉衣。
数量之多,占了半个庙堂。
运送的伙计已经离开,按照李掌柜的吩咐,没有留下任何人看守。
程瑶检查了一下,棉衣虽然陈旧,但用料厚实,清洗修补后足以御寒。
她意念一动,地上堆积如山的棉衣包裹消失了。
流民营地,就建在冰天雪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