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上前劝道:“殿下,您喝多了。今日是您大喜之日,莫要为那等不知感恩的妇人气坏了身子。”
慕容琛醉眼朦胧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抓住他的胳膊:“朱统领,你说那程氏如此不顾本王脸面,嚣张跋扈,是不是该给她点教训?”
朱志成心中一动,却露出迟疑之色:“殿下,程氏如今已是朱锐的夫人,动她恐怕不妥。不过,若是神不知鬼不觉……”
他做了个手抹脖子的动作,眼神冰冷。
慕容琛看着他的手势,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酒似乎醒了一些。
他松开手,靠回椅背,眼神复杂地闪烁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软弱和不舍:
“算了,毕竟同床共枕过一场。她如今也已嫁作人妇,没必要非要取她性命。”
说到底,他对程岚那张美丽的脸,那些曾经温存的时光,还有留恋。
而且,真要杀了程岚,与朱家彻底撕破脸,对他目前而言,也并非明智之举。
朱志成将他的犹豫和不舍看在眼里,心中冷笑更甚。
看来这位二皇子,对程岚还存着几分可笑的余情。
既然如此……
他犹豫了一下,凑近慕容琛耳边道:“殿下,有些话属下本不该说。但见殿下为此等负心薄幸之女子神伤,属下实在不忍。其实当年对殿下好的人,并非程氏。”
慕容琛一愣,疑惑地看向他:“你此言何意?”
朱志成垂着眼帘,声音压得更低:“属下与陈琦统领有几分交情,听他酒后偶然提及当年殿下生病时,那味罕见的药引,并非程氏所寻;
殿下平日里收到的那些贴心小物、滋补汤水,也大多并非出自程氏之手。真正默默为殿下做这些的是程家那位大小姐,程瑶。”
慕容琛瞳孔骤缩,酒意瞬间散了大半,猛地坐直身体:“你说什么?程瑶?这不可能!”
朱志成眼眸闪了闪,继续道:
“陈琦统领说,是程岚买通了他,还有府中一些下人,将程瑶小姐为殿下做的种种,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程瑶小姐性子沉静,不喜争辩,又真心为殿下好,不愿让殿下为难,所以从未声张。
而程岚则借此,在殿下面前表现得情深义重,更屡次设计,让程瑶小姐在殿下面前出丑,加深殿下的误解……”
他每说一句,慕容琛的脸色就白一分,眼中的震惊、怀疑、恍然、以及逐渐升腾的怒火,交织成一片骇人的风暴。
“程岚……她怎么敢?!”
原来那些温暖他少年时光的细微关怀,那些他以为是程岚独一无二的心意,竟然全都出自另一个在他眼中木讷无趣的、被他一直轻视、甚至亲手推进火坑的女人——程瑶!
而自己,竟然被程岚那个毒妇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么多年!
慕容琛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杯盘震得哐当作响,引来宾客诧异的注目。
他胸口剧烈起伏,被愚弄的愤怒几乎要将他撕碎。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
程岚!你好得很!
朱志成嘴角勾了勾,再次添一把火,“殿下,若不是程岚从中作梗,您如今娶的便是程瑶。”
程瑶……
慕容琛有些恍惚,记忆中的程瑶,从来都是低眉顺眼、怯懦呆板的无趣模样,看他时眼神透着卑微的爱慕,让人讨厌。
他正眼看她时,是她与战皓霆新婚第二日。
她一袭粉色抹胸裙,衬得她明艳动人。
她趾高气昂地打了程岚,恶狠狠骂了他,肆意张扬。
在面圣时,她也不卑不亢,回父皇的话滴水不漏。
现在想来,她那时完全像换了个人。
他被关在冷宫,也不知她被流放的事。
直到他被放出来,密探给了他情报,才知她会医术,治好了族人和奄奄一息的战皓霆;她在队伍中成了主心骨,她还在绝情谷做过客,被奉为座上宾。
一个怯弱无能的深闺女子,怎会有这样的能力和影响力?
除非她一直在藏拙?
这个认知让慕容琛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
他曾经听闻,程瑶小时候被拐卖,被接回府后生母已不在,没古几年,祖父母也去世了。
自此继母王秋娘对她颇为苛刻,百般磋磨。
在那样的艰难环境里,一个孤女,除了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收敛锋芒,还能如何自保?
如果当时,自己对她多一分关注,多一分在意,成为她的依靠,她是不是就不用那样辛苦地伪装,不用活得那般压抑?
她那些被程岚夺走的关怀和付出,是不是就会光明正大地呈现在自己面前?
自己与她之间,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慕容琛这个假设性的念头一旦滋生,更加的悔恨和愤怒。
都是因为程岚!
都是这个卑鄙无耻、心思歹毒的女人!
是她勾引了自己,是她巧言令色,设计陷害程瑶,让自己对程瑶产生了根深蒂固的误解和厌恶!
那个女人,不仅欺骗了他的感情,更让他错过了真正值得珍惜的人!
“朱统领!”慕容琛猛地抬起头,眼神翻滚着冰冷的怒意。
“属下在。”朱志成垂首应道。
“即刻派人,不,你亲自安排可靠人手,带上……”
慕容琛略一沉吟,他现在手头其实也并不宽裕,库房里的东西大多数是朱棠音的嫁妆,暂时还不能动。
“先带上纹银一百两,上好的棉衣二十件,快马加鞭,追上流放队伍,务必交到程瑶手上!”
朱志成猛地抬头,很是惊讶:“殿下!这……程瑶如今是战皓霆的妻子,与战家为一体。我们接济她,岂不是等于帮助战皓霆?若那战皓霆真有起复之日,以他与殿下的过节,恐怕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殿下您啊!还请殿下三思!”
慕容琛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语气透着不屑:“战皓霆?一个双腿残废的流放犯罢了,纵然有些旧部暗中跟随,又能翻出什么风浪?
他这辈子都别想再回国都了。本殿下接济程瑶,是念在她从前对本王的一片心意,不忍她在那苦寒之地受冻挨饿。若她能活下来……”
他顿了顿:“将来若有机会,将她接回身边,念在旧情,让她当个暖床的,伺候本王起居,也不是不可以。总好过跟着那个残废,在九幽州那鬼地方苟延残喘。”
隐在暗处的程瑶,内心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