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顾厉倒是透露过他想出征,说是要“历练一番,挣些军功”。当时她还暗自欢喜,未婚夫若能立下战功,他们的婚事会更风光,她这个世子妃的位置也会更稳固。
可现在若是战败,那所谓的军功就成了罪责!顾厉若真在军中,作为主帅之子,怕是难逃牵连!
恐慌如冰冷的藤蔓缠绕住邵雨桐的心脏,越收越紧。
“不……不会的……”她喃喃自语,脸色煞白如纸。
战玉容察觉到女儿异样,连忙扶住她:“雨桐,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邵雨桐猛地抓住母亲的手,力道大得让战玉容吃痛:“娘,顾厉他会不会在绝情谷战场上?如果他真的在,如果他……”
话未说完,恐惧已让她语不成句。
战玉容也瞬间明白了女儿在担心什么,脸色一变。
她强作镇定道:“别胡思乱想,程瑶那话是真是假还两说,就算真打了败仗,顾厉是世子,定国侯府自有办法保他……”
“不行,我要问清楚!”邵雨桐突然挣脱母亲的手,转身朝程瑶那边冲去。
程瑶刚给一个年幼且失去母亲的孩子喂完最后一口姜汤,正用手帕擦手,便见邵雨桐面色惨白地冲到自己面前。
“嫂子!”邵雨桐的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尖锐,“你刚才说顾立恒战败,是真的吗?顾厉……顾厉在不在战场上?他有没有受伤?”
程瑶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邵雨桐。这位惯会装得柔弱而沉稳的表小姐此刻满脸惊慌,眼中写满恐惧与恳求,与平日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真是情之一字,能让人卑微至此。
不过……程瑶心中冷笑。
邵雨桐母女之前是如何诋毁她的,她可没忘。以德报怨,从来不是她的作风。
“想知道消息?”程瑶慢条斯理地折好手帕,放入袖中,“拿钱来买。”
邵雨桐一愣,随即窘迫道:“我、我没钱。原来的细软物资,在被绝情谷的人抓走时,遗落在山洞里了。”
“没钱啊……”程瑶拉长了语调,故作沉吟,“那就难办了。这消息可是冒着风险从绝情谷带出来的,总不能白给吧?”
邵雨桐咬了咬唇,眼中泛起泪光,可怜兮兮地哀求:“程瑶……表嫂,你就告诉我吧,就当……就当欠你一个人情,日后我一定还你!”
“人情?”程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人情这东西太虚,我不信。这样吧,你给我写张一千两的欠条,日后双倍奉还,我就告诉你。”
“一千两?还双倍?”邵雨桐震惊地瞪大眼睛。
一旁的战玉容再也忍不住,冲过来指着程瑶的鼻子骂道:“程瑶!你简直是趁火打劫!无道德底线!雨桐是你表妹,你竟连半分亲情都不念?”
“亲情?”程瑶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耸了耸肩,“姑母说笑了,说我不干净、说我不配为战家媳的时候,怎么不提亲情了?”
她顿了顿,语气轻松地说:“既然二姑母觉得我趁火打劫,那就不说咯。反正顾世子的死活,与我何干?”
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邵雨桐急得一把拉住程瑶的衣袖,“我写!我写欠条!”
“雨桐!”战玉容急道,“那可是两千两!我们哪来那么多钱还她?”
“娘,顾厉的命难道不值两千两吗?”邵雨桐眼中含泪,声音却异常坚决,“若是他真出了事……我就是有再多钱又有什么用?”
她转向程瑶,一字一顿道:“我会打欠条,求你说。”
程瑶看着她急切的样子,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嘴上义正言辞地说:“雨桐表妹这是做什么?都是亲人,我怎么可能真的收你的钱呢?万万不可的。”
战玉容被她这番变脸弄得一愣,随即气道:“那你倒是说啊!”
“说什么?”程瑶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战玉容气得浑身发抖,却听见女儿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表嫂,求你告诉我,顾厉到底在不在战场上?他有没有受伤?求你了……”
程瑶依然装傻:“哎呀,我刚才说了什么吗?好像没有吧?”
战玉容看着几乎崩溃的女儿,又看看程瑶那副“你不低头我就不说”的姿态,终于意识到——程瑶这是在逼她道歉,逼她为之前的言行付出代价。
顿时,屈辱感涌上心头。
战玉容作为战家姑奶奶,虽已出嫁,但向来在娘家颇有地位,何曾被人如此拿捏过?
可女儿那绝望的眼神,让她不得不低头。
“程瑶,”战玉容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之前……之前是我们不对,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程瑶挑了挑眉,没接话。
战玉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咬了咬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瑶儿,你就告诉雨桐吧,她都快急死了。算姑母求你了。”
刚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卑微。
程瑶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犹豫:“这……二姑母都这么说了,我若再不说,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她顿了顿,看向邵雨桐:“不过欠条还是要写的。这样吧,也不用双倍了,就还我三千两,如何?”
三千两!
战玉容眼前一黑。这比刚才说的两千两还多了一千两!
但邵雨桐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她连连点头:“好,三千两!我写!你快说!”
程瑶这才勉为其难地开口:“顾厉确实在绝情谷战场上。至于受伤嘛……”
她故意顿了顿,看到邵雨桐紧张得屏住呼吸,才缓缓道,“他被绝情谷的霹雳弹炸了,生死不知。”
“什么?!”邵雨桐腿一软,若非战玉容眼疾手快扶住,差点瘫倒在地。
“生死不知……生死不知……”她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脸色惨白如纸。
程瑶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假惺惺的:“说来也真是可惜。我在绝情谷时,远远见过顾世子一面,那时他正与苗疆圣女谈笑风生,意气风发的,端的是一表人才、少年英杰。可还没等他大展身手呢,就被霹雳弹给炸了……啧啧,可惜了呢。”
这话看似惋惜,实则字字诛心。
特意提到“苗疆圣女”,提到“谈笑风生”,生生刺激了邵雨桐——你的未婚夫在战场上还有闲心与别的女子说笑呢。
果然,邵雨桐听到“苗疆圣女”四个字时,眼神一滞,但随即,更大的恐慌淹没了醋意。
她的顾厉,生死不知!
“我要去找他!”邵雨桐突然挣脱母亲的手,眼神坚定,“我要去绝情谷,我要去找顾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