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曲馥雪到了约定的地方。
酒肆雅间,萧昼已经落座,面前摆着几道菜,还有一坛好酒。
萧昼看到她进来,忽然笑了。
“曲仙子这么喜欢这块寒铁?”他往后一靠,语气随意,“我们魔修界寒铁多的是,你若想要,随时来取,我让人给你留着最好的。”
“不必不必,萧公子的好意心领了。”曲馥雪说着入了座。
见她拒绝得如此干脆,萧昼笑容淡了几分,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开口,“曲仙子,我总觉得……你很讨厌我。”
曲馥雪没想到自己对他的讨厌这么明显,抬眸看向他,语气平平,“萧公子,如果有一个素未相识的人,到你们魔修界开口要寒铁,你会怎么对她?”
萧昼一愣,完全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什么?”
“你会让他跪下。”曲馥雪打断他,“你会让他跪在你面前,跪到膝盖渗血,跪到连站都站不起来……”
萧昼连忙坐直身体,目光沉沉地看着曲馥雪,嘴唇动了几下。
他想起昨天替曲馥雪解围,对曲承霖和曲若薇说的那番话——要让他们站着进来跪着出去。
他故意把话说得重,为的就是把那两个不要脸的人吓走,结果没想到坏了自己在曲馥雪心中的形象。
“曲仙子。”萧昼将声音放低,思索片刻认真开口:
“若是登门来求取寒铁之人礼数周全,我自当以礼相待。可若是像曲承霖与曲若薇那般蛮横无理、心怀歹念之人,我自然也不会留情面。曲仙子,你为何要问我这个问题?”
曲馥雪闻言,淡淡勾了勾唇,语气轻缓下来,“其实也没什么,随口问问罢了。”
萧昼闻言心头一松,连忙细心为她斟满一杯清冽好酒。
“无妨无妨,这是我珍藏许久的佳酿,今日特意取来,多谢曲仙子那日出手相救。”
曲馥雪轻轻摇了摇头,“萧公子,我素来不饮酒的……”
萧昼也不勉强,顺势放下酒盏,“无妨,那便多用些菜。”
曲馥雪心不在焉地随意动了动筷子,见萧昼许久不提寒铁,实在无心在此久留,开口道:“萧公子,我一会儿还有要事,你什么时候可以把寒铁还给我呢?”
她打定主意,若是萧昼依旧不肯归还,那她便直接去找萧瑾!
萧昼看着与他保持距离的曲馥雪,心里很不是滋味。
“现在就可以。”萧昼说着取出那块寒铁,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没有多问,没有纠缠。
“多谢!”曲馥雪眼前一亮,拿起寒铁,随后看向萧昼试探着问道:“萧公子,我既然已经赴约,现在可以走了吗?”
萧昼点了点头,不再强留,“当然。”
曲馥雪收好寒铁,转身便要离开。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萧昼的声音,很轻,“曲姑娘,我是不是……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曲馥雪脚步一顿。
“没有。”她说。
然后推门离开。
萧昼独坐雅间,面前满桌的菜一口没动,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他想不通。
明明才认识几天,曲馥雪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萧昼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心里很闷。
却说不上来为什么……
……
离开酒肆之后,曲馥雪去了九嶷山脚下一间不起眼的铁匠铺,将手中寒铁轻轻搁在桌上。
店主是位中年匠人,看着平平无奇,世间鲜少有人知晓他的真实来历,带着前世记忆的曲馥雪却心知肚明。
他便是曾经冠绝四海、铸剑之术无人能敌的天下第一铸剑师——云烬。
“这寒铁品相极好。”云烬拿着寒铁端详片刻,随后淡淡一笑,“不知小姑娘你心中有何打算?”
曲馥雪神色认真,轻声开口:“前辈,我想劳烦您用这块寒铁,打造一套护身套间,再配上一副腰封。”
云烬摸了摸下巴,颔首笑道:“小姑娘你算是找对人了,你怎知我有独门秘法能将寒铁淬炼柔化?”
“前辈看着就像是世外高人。”曲馥雪弯起眼笑道。
“你这小姑娘有眼光嘛!”云烬满意一笑,提议道:“老夫倒有个主意,外层裹上一层流云鲛绡,这样一来,贴身穿戴柔软妥帖,样貌雅致还极其实用,怎么样小姑娘,我这儿有现成的。”
曲馥雪当即连连点头应允。
云烬闻言笑着颔首应下,“放心交给我便是!”
他掂了掂整块寒铁,眉眼带着笑意继续说道:“这料子分量十足,余下的材料还能再打出一副腰封。”
曲馥雪当即顺着话头说道:“那就有劳前辈,照着我的身形尺寸,也为我打造一副吧!”
云烬眼底笑意愈发浓重,故意打趣道:“哟,这样一来可不就成双成对了?小姑娘你这是特意做来送给心上人的吧?”
说着还冲她挤了挤眼,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没有没有!”曲馥雪连连摆手,“那就劳烦前辈费心打造了,晚辈先行告辞。”
说罢她转身快步走出了铁匠铺。
云烬见状连忙追了出去,扬声喊道:“小姑娘!十日之内给你尽数打好,可来得及?”
曲馥雪闻声回头:“来得及来得及!多谢前辈!”
刚回到九嶷山,曲馥雪便看见不远处的古松下,立着两个人。
一人是楚寒来,另一个看上去脸很白的人曲馥雪见过,是东方千夜。
东方千夜像是感觉到什么,那双略显狭长的眼睛微微侧过来,目光落在曲馥雪身上,“楚兄,这仙子不是你那位天才小师妹吗?”
曲馥雪嘿嘿一笑。
楚寒来侧过脸来,目光从她身上掠过,轻轻“嗯”了一声。
曲馥雪倒是不在意楚寒来的冷淡,笑着走上前去,与东方千夜互行一礼,算是打过招呼。
楚寒来沉默片刻,看到曲馥雪时突然想起了什么,“千夜,你还记得狐言吗?”
这问题来得突兀,东方千夜微微皱眉,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点了点头,“我记得他,他只在九嶷山待了不到一天,便自行脱身逃走了。”
楚寒来面不改色,心底的疑惑却愈发浓重。
总觉得狐言被黑潮控制一事绝对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