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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父皇的妃子,香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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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孝如何两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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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萧长烬才回到了乾元殿的内室。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御书房的,从小到大,他曾经欺骗过自己很多次,母后是爱他的。 可是现在,为了周家,为了一个区区的周文轩,他的母后竟然对他以死相逼。 那他这个亲儿子究竟算是什么? 一个随手可以送人的棋子,一个随时可以因为周家人舍弃的弃子。 或许这辈子,他奢求的太多,没有人会真正的爱他。 乾元殿殿门合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安静到他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没说话,没叫李德全,甚至没换鞋。 就穿着那双踩在御书房金砖上的软底皂靴,一步一步走出了御书房。 廊下的灯笼在风里摇晃,光影打在他脸上,明灭不定,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个游荡在深宫里的幽魂。 李德全远远地跟在后面,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 进了乾元殿内室,萧长烬骤然停住了脚步。 刚才被他遣下去的陆引珠,竟然还跪坐在几案旁,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推开门的一瞬间,女人抬头看向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一丝心疼。 心疼么? 他以为他自己坐拥四海,到最后,竟然被一个他曾经当做棋子的女子心疼了。 何其讽刺。 萧长烬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皂靴鞋面上溅了墨,黑了一块。 男人胸口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陆引珠跪在博山炉旁,手里还捏着那撮没来得及添进去的龙涎香。 她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抬起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男人的龙袍袖口上沾了墨,又沾了血。 墨是黑的,血是暗红的,两种颜色混在一起,在月白色的里衣上晕开一片,像是被人泼了脏水。 萧长烬的头发散了,玉簪不知道掉在哪儿了,几缕碎发黏在额头上,被汗水浸湿,贴成一绺一绺的。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青,眼眶通红。 ***在门口,身体微微晃了晃,像是站不稳。 陆引珠慌忙放下手里的香粉,想站起来,膝盖跪得太久,一时间发麻,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她强撑着站稳,快步走过去,想扶他。 “陛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 萧长烬没有回应。 他就那样站着,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陆引珠的手伸到半空,停住了。 她不敢碰他。 她能感觉到,此刻的萧长烬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掉。 她收回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殿内安静得可怕,不知过了多久,萧长烬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沾满墨汁和血迹的袖口,盯了片刻,然后猛地扯住袖子,用力一撕。 嘶啦一声,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在殿里炸开,清脆而刺耳。 袖子被他整个撕了下来,扔在地上。 他又去扯另一只袖子,动作粗暴,像是在撕什么仇人的衣服。 第二只袖子也被撕下来,扔在地上,和第一只叠在一起,像两条死蛇。 他还不满足。 他伸手去解腰带,手指发颤,解了好几次都没解开。 他越急越解不开,最后索性不解了,直接用力一扯,腰带“啪”地一声断了,玉带扣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柱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龙袍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他伸手一把扯开,连同里衣一起,从肩膀上褪下来,露出精瘦的上身。 陆引珠下意识地别过脸,脸颊微微发烫。 可她还是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男人的身上全是汗,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肩胛骨突出,肋骨清晰可见,腰侧有几道旧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萧长烬把龙袍扔在地上,踩了一脚,又踩了一脚,像是在踩什么脏东西。 然后他停下来,双手撑在桌案上,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 陆引珠听到他的喘气声,又粗又重,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她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开口了,声音很轻。 “陛下……” 萧长烬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通红,眼眶里全是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陆引珠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心疼?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的萧长烬,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更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普通人。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萧长烬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看着那只纤细的、缠着纱布的手,愣了片刻。 然后他猛地用力一拽,陆引珠整个人扑倒在他膝边,龙袍的广袖像铁箍一样勒住她的腰,将她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的脸贴在他的膝盖上,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的气味。 汗味、墨味、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全都混在一起,组成一种让人窒息的味道。 她的肋骨被勒得生疼,像是要断了。 可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趴在那儿,任由他抱着,任由他把所有的力气都发泄在她身上。 萧长烬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面。 “你告诉朕,忠孝如何两全?” 那声音里有绝望,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痛。 陆引珠被勒得肋骨生疼,但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动。 她抬起左手,轻轻触上萧长烬的太阳穴,指腹缓缓揉按。 她的手很凉,指法生疏,力道也轻,但萧长烬没有躲开。 她一边揉按,一边颤声说。 “陛下是天下人的君父……痛,便莫再想了。” 她的声音很轻,萧长烬闭上眼睛,太阳穴处的血管在陆引珠指腹下突突跳动。 熏香氤氲,茉莉和檀香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柔软的网,渐渐抚平了他失控的情绪。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手臂的力道也慢慢放松了。 但他的手没有从陆引珠腰上拿开,反而将她的身体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陆引珠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他的膝上,能闻到他身上龙涎香的味道,混着血腥气和墨臭。 她的指尖在他太阳穴上一圈一圈地揉着,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 萧长烬的眼睛还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忍耐什么。 殿内安静了许久,只有博山炉里的香烟袅袅上升,在烛光中打着旋。 不知过了多久,萧长烬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她摔了父皇的灵位。” 陆引珠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揉按,力道更轻了些。 萧长烬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她说,朕若杀周文轩,就得先杀了她。” “她说,朕是不孝子。” 说到“不孝子”三个字时,他的声音哑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陆引珠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想说点什么,想安慰他,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能继续揉按,用指尖的温度,用茉莉香的气息,用自己的存在告诉他。 你不是一个人。 至少此刻,你不是一个人。 萧长烬忽然睁开眼睛,盯着陆引珠。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疯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你说,朕该怎么办?” 他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陆引珠咬了咬嘴唇,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道。 “奴婢不知。” “但奴婢知道,陛下若是退了,以后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 “边关的将士,在等陛下一个公道。” “天下的百姓,在看陛下会不会为了一己私情,枉顾律法。” “陛下若是退了,以后谁还会信陛下?” 她说完,低下头,继续揉按。 萧长烬盯着她,盯了很久,久到陆引珠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可他却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陆引珠听出了里面的苦涩。 “朕明白了。” 他松开手,陆引珠的身体一软,险些摔倒。 她强撑着站稳,退后一步,垂下眼帘。 萧长烬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东倒西歪,影子在墙上乱晃。 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平静得可怕。 “太后若要去父皇陵前谢罪,便去吧。” “朕不拦。” 说完,他转过身,看着陆引珠,目光复杂。 “你下去吧。” 陆引珠屈膝行礼,转身往殿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萧长烬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阴影里。 他的背影看起来格外孤独,格外萧索,像一座被风雨侵蚀的石碑,孤零零地立在那儿,无人问津。 陆引珠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今天她做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就只能看萧长烬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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