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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父皇的妃子,香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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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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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金銮殿外,就响起了一阵甲叶相撞的声音。 沉闷,整齐,带着一股从边关吹来的风沙气,一步一步,从殿外踩进来。 林勇带着十二个武将,风尘仆仆,大步走了进来。 他们还穿着从边关赶回来的铠甲,甲上沾着干涸的泥点。 林勇的颧骨被风吹得发红,嘴唇干裂,下巴上全是青黑的胡茬,像是连着几天几夜没合过眼的样子。 朝堂上静了一瞬,文武百官齐刷刷地看过去。 过了好半晌,他们才回过神,悄悄去看龙椅上那位年轻天子的脸色。 林勇走到丹墀下,双手高举起一封白绢。 白绢约莫两尺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有的工整,有的歪歪扭扭,像是勉强画出来的,笔画生疏,却用足了力气,墨迹深深刻进绢布的纹理。 每个名字旁边,都按着一个血手印,有黑有红,有些看着像是刚按上去不久的,暗红色的湿润还没有完全干透。 白绢最上方,四个墨字,潦草却力透纸背 边关血书。 林勇撩起披风,扑通一声,双膝跪在金砖上,声音又沉又脆,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一阵回响。 “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些许哽咽。 “臣等从边关日夜兼程赶回,只为求陛下为三军将士做主!” 他眼窝深陷,布满血丝,脊背却挺得笔直。 “户部克扣军粮半年有余,将士们吃不饱,穿不暖,北狄犯边时只能拿命去填!” “如今军中哗变,死了几百号兄弟!” “臣如今已是万死难辞其咎,但求陛下严查户部,还边关一个公道!” 林勇说完,猛地将那封血书举过头顶。 白绢在殿中微微晃动,上面的血手印在光线下清晰可见,触目惊心。 林勇身后的十二个武将,齐刷刷跪下,甲叶撞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十三个人,十三副铠甲,十三颗头颅低垂,十三双手高高举起,把那封血书托举在丹墀之下。 整个金銮殿,鸦雀无声。 文官里,户部那几位,脸色已经白了,额上全是冷汗,站在班列里,腿肚子开始发软。 龙椅上,萧长烬站了起来。 他穿着明黄龙袍,五爪金龙在烛火下栩栩如生,脸色却比那颜色还冷。 他看着底下那十三条汉子,看着他们脸上的风霜和刀疤,看着他们铠甲上干涸的泥浆和缺角的披风,目光最后落在那封被高高举起的血书上。 “李德全。” 萧长烬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李德全立刻从御座旁小步快跑下去,双手恭恭敬敬地从林勇手里接过那封血书。 他捧着血书,疾步回到御座旁,双手呈给萧长烬。 萧长烬接过来,展开。 白绢铺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密密麻麻,像是边关的坟茔。 林勇、赵铁山、马致远、孙大牛、周虎臣……有些名字他听说过,是边关有名的悍将。 有些名字他从未见过,或许只是普通的小兵,或许只是某个村子里出来的庄稼汉,扛起刀就上了战场,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字形,和一个用尽了力气按下去的血手印。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每一个人,都在边关的风沙里挣扎求生,最后不是死在北狄的刀下,而是死在自己人的粮仓前。 萧长烬的手指捏紧了白绢的边,骨节发白。 他的眉心那道竖纹变得更深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绷得死紧。 满朝文武,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萧长烬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一排排官帽,越过一张张或惊慌或镇定的脸,钉在了户部侍郎周文轩身上。 那一瞬间,周文轩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浑身都凉透了。 萧长烬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情绪,什么都没有,就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扑通一声,周文轩腿一软,瘫在地上。 “陛下,臣……臣冤枉啊……” 那声音在金銮殿中回荡,底气全无。 萧长烬没有接话。 他把血书轻轻放在龙案上,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 然后他重新坐回龙椅,十指交叉搁在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周文轩。 他没有说一个字。 殿外的风穿过廊柱,吹动门帘,沙沙地响。 午后的阳光从大殿高处的窗棂洒进来,照在龙案上那封血书上,照在白绢上那些殷红的血手印上,反出一种近乎刺目的光。 朝臣们屏息凝神,连咳嗽都不敢发出一声。 只有周文轩断断续续的申辩声,在金銮殿中空洞地响着,一声接一声,越来越细,越来越弱,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在风里摇着,随时会灭。 “冤枉……臣……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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