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城往北一百三十多里,致远城。
全城人声鼎沸,既热火朝天又森然肃杀。
“这里,把这一片的房屋都拆了!砖瓦都运走!要弄成光秃秃的开阔地!”
“快挖!使劲!挖出的泥土装进麻袋里运走!”
“陷坑上面记得铺上草席,盖上浮土!”
“都加把劲!这里加固一下!把这些滚木礌石用滑轮吊上去!”...
数以万计的军民在将佐军官们的指挥下井然有序、争分夺秒、挥汗如雨地忙碌着。大战在即,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川流不息的队伍间,夏华、赵虓、赵灵妙边巡视检查边谈论着。
“鞑子想要破城的话,肯定会选择西北角。”赵虓十分有把握地道,“因为西北角那段城墙比较低矮,又破损最严重,鞑子只要集中西域砲和大炮猛轰,顶多两个时辰,就能轰出一个大豁口。”
夏华点点头:“所以,我们要集中人力物力、抓紧时间,对西北角城墙内侧的城区进行对症下药的设防。”
赵灵妙也赞同:“鞑子打上门,我们只能据城坚守,无力跟他们野战,攻城虽是鞑子的短板,但他们的攻城能力还是不容小觑的,我们唯一能赢的办法就是竭尽全力地杀伤他们的人马,让鞑子的死伤超出拓跋火云的承受底线。”
夏华笑了笑:“对,幸好这次要打我们的是拓跋火云而不是拓跋野龙,否则我们就真的没救了。”
赵灵妙想了想,问道:“殿下,你有没有让拓跋冰玉赶紧把拓跋火云擅自挑起战事的事报告给拓跋野龙?”
夏华颔首道:“当然,但拓跋野龙已经从平远城返回奉国皇都了,拓跋火云就是抓住了这个时间差,等拓跋野龙知道这事,已经是差不多十天后,等拓跋野龙派人前来制止,又是差不多十天后,拓跋火云认为这二十天的时间绰绰有余了。”
赵虓神色凝重:“拓跋野龙毕竟是拓跋火云的爹,就算知道是拓跋火云擅自挑起的战事,他也不可能胳膊肘往外拐,我们还是要靠自己扛住拓跋火云的攻势,唔...拓跋火云部的主力携带了大批的西域砲和大炮,行动迟缓,应该还有三天才到。”
赵灵妙绷着脸:“来吧,我们就等着他呢!”
奉军进攻致远城的话,守城昊军无力与之打野战,只能打守城战,以城墙为防线和阵地,拼尽全力地把攻城的奉军抵挡在城外,做到这一点固然最好,但可能性不大,城墙十有八九会被突破,接下来,昊军就要与之打巷战了。
赵虓判断奉军会以城墙的西北角为突破口,夏华相信他的判断,下令对西北角城墙内侧城区进行对症下药的设防,距离做法是这样的:
贴着那段城墙,划出一个直径大约一里的半圆,作为关门打狗的巷战专用区,
这个半圆里,房舍建筑一律拆掉,将地表完全变成毫无遮挡物的开阔地,
不仅如此,这个半圆里还遍地陷坑,每个陷坑深两三米,里面倒插上末端削尖了的木棍,陷坑表面铺上草席、盖上浮土进行伪装,
大冬天里挖坑是很费力的,泥土都冻成了冻土,官兵民工们架起一个个大铁锅和大铁桶,把冰水积雪放进去烧煮成开水,接着把开水泼在地上,热量融化开一层泥土,趁热挖出一层泥土装进麻袋里,然后再泼开水、再挖。
拆掉的房舍建筑的砖瓦、挖陷坑挖出的泥土有的运去修补城墙了,有的用于在这个半圆形的巷战专用区的边缘弧线上修建一道C字形的防御墙。
如此一来,奉军从西北角城墙破城、入城后就会出现在一大片开阔地上,没有任何可供他们作为掩护的东西,完全暴露在守军的火力中,守军则有一道防御墙可依托,而且奉军的脚下还尽是陷坑,交战会非常有利于守军。
“李校尉,”夏华看向跟在他身后的李建业,“火器都准备好了吗?”
李建业回答道:“都准备好了,我们的火器里真正能对鞑子造成杀伤的,就是虎蹲炮和虎威炮,只是,数量很不足,如果想面面俱到,城里有,城墙上也有,就会顾此失彼,只能集中在一个地方。”虎威炮就是二号佛朗机炮,这是夏华给该炮取的新名字。
“都集中在这片巷战区。”夏华指示道,“鞑子既有西域砲和大炮,就不会使用云梯等常规的攻城器械进行人肉攻城,必先用重火力轰击城墙打开一个足够大的豁口,再以步兵群破城,我们把火炮部署在城墙上没有太大的用途,放在这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明白!”李建业肃然领命。
“殿下,”赵灵妙稍微有点焦虑地问道,“你说张云和陈明在定远城那边能顺利得手吗?”
“应该能!”夏华很肯定,“我们准备得很充分,张云和陈明也都办事得力,没问题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有些忐忑,俗话说计划赶不上变化,人就是这样的,明明已经计划好的事,在正式付诸行动后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患得患失、疑神疑鬼,毕竟世事充满意外。
抢占定远城,不但可以挽救全城的百姓,还可以让夏华多一座城的地盘,大大地扩充了实力和势力,但如果行动失败,派出去的两千多骑兵和三千多骑兵八成会搭进去,这对夏华本人和致远城而言,损失太惨重了,特别是那两千多骑兵,折损了足以让夏华吐血。
“那位杨大人已经到镇远城了吧?”夏华想起了杨玉国,“跑得还真快。”
“嗯,”赵灵妙想起了什么,看向夏华,似笑非笑地道,“你的那位前太子妃还没走呢!”
夏华懒得接这个话茬。
“殿下!”舒胜策马奔到夏华身边跳下马。
“张云和陈明成功了?”看到舒胜脸上那抑制不住的喜色,夏华猜到了,心脏加速跳动。
“刚接到他们的飞鸽传书,成功了!”舒胜喜上眉梢,“一切如计划的那般,他们一举拿下了定远城,收编吴家军三千几百人,查获了吴家打算让鞑子得到的五十万两银子、二十万石粮草等财物,然后又击溃了前来想要“和平接收”定远城的鞑子约两千骑兵,歼敌一千七八百,还活捉了鞑子六皇子拓跋霜电!”
“什么?”夏华听得大喜过望,因为这份战果比他预料的还要丰硕,特别是歼敌数量和活捉了拓跋霜电这个高级俘虏,让他心花怒放。
“张云和陈明干得太漂亮了!好样的!”赵虓和赵灵妙也听得喜出望外。
“立刻派使者去找拓跋火云,他应该就在从平远城来致远城的路上,”夏华命令道,“有了拓跋霜电这个分量十足的筹码,我们说不定能逼他放弃打这场仗!”
拓跋火云得知原以为是他的囊中之物的定远城遭到夏华“白吃黑”的时间比夏华晚很多,并且还是从夏华派出的使者的口中知道的,因为拓跋霜电部下里的漏网之鱼在逃离定远城后一路向北狂奔,要跑的路程比夏华派出的使者的多很多。
次日清晨,平远城和致远城之间,拓跋火云部就地宿营过夜的临时营寨里,中军大营中。
看着眼前的夏华军使者,听完对方的话,拓跋火云笑起来:“夏华让你告诉我,定远城已经落入了他的手里,并且我六弟霜电也在他手里?”
使者不卑不亢地点头:“是的。”
拓跋火云哈哈笑道:“夏华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使者从容不迫地道:“殿下莫非以为我家殿下会天真得想用几句假话就吓退殿下?”
拓跋火云笑着笑着,脸上的笑意慢慢地凝固住了。
使者有条不紊地道:“殿下,我家殿下是不可能编造这么低劣的谎言的,现在可以明白无误地告诉您,您和吴家暗中勾结的密谋,我家殿下了如指掌,因为吴家有我家殿下的眼线,吴家想把定远城交给您让您洗劫一空,对此,我家殿下岂能无动于衷?所以,我家殿下派出一支兵马,伪装成你们的军队,抢在拓跋霜电的部队抵达定远城前拿下了定远城。”
拓跋火云的脸色开始发黑,眼中喷出怒火,同时咬牙握拳。
使者迎着拓跋火云要杀人的眼神继续不紧不慢地道:“定远城落入我家殿下部队手里后没多久,拓跋霜电的部队到了,他以为定远城的驻军还是吴家的部队,将会不战弃城,所以毫无防备地进入城里,结果中了我家殿下部队的伏击,近乎全军覆没,他本人也成了阶下囚。”
拓跋火云的脸上已经黑气翻腾,肌肉在剧烈地抖动着,他意识到了,他费了这么大的劲,最终白白地让夏华渔人得利,一瞬间,他暴怒欲狂,恨不得暴起一刀劈了夏华的使者。
“很抱歉,殿下,我家殿下棋高一着,您已失去先机了。”
拓跋火云用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毅力克制住他心头犹如火山爆发的情绪,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话:“夏华想怎么样?”
使者回答道:“我家殿下的意思是,局势现在还没有失控,大家都能体面下台,特别是殿下您,这场即将开打的战事还没有惊动贵国国主,拓跋霜电被俘的消息我们没有对外公布,殿下您打道回府,这场仗不要打了,我家殿下会把拓跋霜电一根毫毛也不少地送回去,如此,局面就收场了,对大家都好。”
拓跋火云几乎咬碎了满嘴的牙齿,他满脸要吃人的狰狞表情:“夏华以为...我拓跋火云是什么人?会任由他要挟?真是太可笑了!你回去给我告诉他,老老实实地把我六弟送回来,把定远城还给我,把致远城交出来,我会高抬贵手饶他一命,否则,我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