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问剑大会当天。
天剑阁主峰演武场上人山人海。
青玉石平台被天剑阁弟子和从天剑域各处赶来的散修剑客挤得水泄不通,铁索桥上还排着长队,全是来看问剑大会的剑修。
演武场正中央悬浮着九座擂台——每座擂台都由天剑阁的剑阵长老以自身剑意凝聚而成,擂台地面是透明的剑气结晶,踩上去坚硬如铁,但被剑意击碎后会自行修复。
九座擂台上空悬着九柄石剑,每一柄石剑的剑尖都指向擂台正中央,剑身上刻着擂台的编号。
抽签执事在演武场正前方的高台上唱名。
苏意的名字被念到时,台下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几百双眼睛齐刷刷转向他腰间那把黑铁剑。
然后抽签执事念出了苏意第一轮的对手——“天剑阁内门,韩剑秋。”
全场哗然。
韩剑秋是内门第三,金丹初期,流云十三式已练到第九式。
他是本次问剑大会夺魁热门之一。
围观的弟子们大多等着看这个“镐头客”被韩剑秋的流云十三式打下擂台,把三天前在演武场上丢了的面子找回来。
石敢在擂台下面把黑曜石重剑往地上一顿。
“这签抽得——老子都想替苏意上去打。”
何大壮把短镐扛在肩上,咧嘴一笑:“苏哥打架从来不用第二招。
之前在演武场那小子自己送上门来被崩了个豁口,今天在擂台上还得再崩一个。”
柳白站在人群中,脸色复杂。
他是天剑阁外门弟子,按理该给同门加油,但他亲眼见过那把黑铁剑连韩剑秋的剑都劈不动。
他压低声音对赵独锋说了句:“韩剑秋上次输得不服——他说苏兄用的是巧劲,不是真本事。
今天他肯定会出全力。”
赵独锋没说话。
独眼盯着擂台上的韩剑秋,手按在刀柄上。
韩剑秋率先上了擂台。
他的剑已经在手,剑尖斜指地面,流云十三式的起手式如行云流水——剑身在他手中微微震颤,不是紧张,是剑意蓄势待发。
擂台地面上的剑气结晶在他脚下微微发亮,金丹初期的剑压让擂台周围三丈内观战的人都能感觉到皮肤上细微的刺麻感。
他盯着苏意走上擂台的每一个动作,嘴角没有扬起,没有冷笑,只有极专注极认真的战意。
苏意走上擂台。
脚底板踩在剑气结晶地面上,感觉和踩在青玉石板上完全不同——剑气结晶在脚下微微震颤,像踩着一层薄冰。
他拔出腰间黑铁剑,没有摆任何剑式起手式。
前世在工地扛钢筋,钢筋搭上肩的瞬间你不能摆架子——架子摆得再好,钢筋重心不对还是会翻。
他把剑横在身前,剑尖自然下垂,重心沉在腰胯之间。
八极拳的沉坠劲从脚底涌泉过膝过腰过脊,整条脊椎像一根打进地里的铁桩,剑在手里不是武器,是钢筋。
韩剑秋出剑。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一出手就是流云十三式第三式——流云追月。
剑锋从一个极刁钻的角度斜挑苏意右肋,剑势绵密如水银泻地,剑尖破空时发出极细微极尖锐的呼啸声。
这一剑他在演武场上对着石靶练了不知几千次,闭着眼都能精准刺中石靶靶心。
苏意没有躲。
右脚往后退了半步——不是退让,是把身体的重心从前脚移到后脚,从前胸到后背,把整个躯干变成一座斜撑的桩。
前世在工地上,工友扛着钢筋转身时你得正好错开半步,不多不少,刚好让过肩膀。
韩剑秋的剑锋擦着他右肋的矿渣短打划过,剑尖离衣服只差半寸,刺空。
就是这一瞬间。
苏意的黑铁剑已经搭在了韩剑秋握剑的手腕上——不是用剑刃砍,是用剑脊轻轻一按。
剑脊按住腕横纹正中的凹陷处,和擒拿缠丝手按的位置完全一致。
八极拳的迎面掌劲力从剑脊传到手腕,力道不重,但精准到了韩剑秋腕关节最脆弱的那一个点上。
韩剑秋整条右臂瞬间酸麻。
不是疼——是麻,从手腕沿着尺骨桡骨一路麻到肩膀,五指不由自主地张开。
长剑脱手,剑尖朝下插进擂台地面的剑气结晶里,剑身嗡嗡发颤。
他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后退了数步,后脚跟踩在擂台边缘,剑气结晶在他脚下自动加固防止他掉下去。
全场死寂了一息,然后哗然。
内门弟子们有人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看清发生了什么,散修剑客们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看到的是——韩剑秋一剑刺空,苏意一剑搭在他手腕上,韩剑秋的剑就脱手了。
前后不到三息。
没有人看懂苏意用的是什么剑法,因为那根本不是剑法。
韩剑秋捂着酸麻的右臂,低头看着插在擂台上的剑。
剑身还在颤,剑尖上的豁口还是三天前被黑铁剑崩的那个豁口。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弯腰用左手捡起剑,倒转剑柄,低着头走下擂台。
走到擂台边上时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苏意一眼。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极复杂的困惑。
“我输了。
你那不是剑法——是天生的力气。
但天生的力气能赢我,赢不了剑意。
你后面还有更强的对手。
祝你好运。”
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苏意收剑入鞘。
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剑脊传导过来的震感,那是韩剑秋手腕关节囊被震开时通过剑身传回来的极细微的反馈。
前世在流水线上拧螺丝,拧到滑丝的螺丝手感会突然变空——和刚才那一瞬间的震感一模一样。
“不是力气。
是角度。”
何大壮在擂台下面把短镐往地上一顿。
“老子早说了——苏哥打架从来不用第二招。”
苏意走下擂台时在人群边缘看到了韩玄。
天剑阁执法长老站在演武场高台的阴影里,双手负在身后,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他腰间的黑铁剑上。
韩玄的袖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和三天前在执法堂里那枚魂晶感应石的微光同一种颜色。
苏意第二轮的对手在半个时辰后公布——一个名叫温小石的散修剑客。
抽签执事念出这个名字时台下没有哗然,没有骚动。
温小石这个名字天剑域没人听说过。
修为只有筑基后期,在众多参赛者中毫不起眼。
围观的剑客们大多已经在讨论韩剑秋爆冷出局后剩下的夺魁热门是谁,没人关心这个散修和矿奴的对局。
但柳白在擂台下面拽了拽苏意的袖子。
他的脸色比刚才看韩剑秋出剑时还凝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苏兄,刚才我去看了温小石的上一场——他只用了一剑就赢了对手。
他用的是丹霞剑派的禁术——缠丝剑。
丹霞剑派三年前就把他除名了,开出的悬赏条件是一枚结婴丹。
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有一门极其难缠的偏门剑术——他的剑不打人,专打对手的兵器。
上一场对手的剑被他缠住后整个剑身都被绞成了麻花。
你的黑铁剑虽然硬,但缠丝剑不是用蛮力,是用剑势层层绕锁,一旦被缠上剑势就全被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