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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日金乌纵横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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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立言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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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程颐在太学杏坛公开讲学。 程颐是当世大儒,洛学宗师,旧党在思想上的旗帜。 太皇太后高滔滔尊崇旧党,程颐以布衣之身出入经筵,为小皇帝赵煦讲读经义,风头一时无两。 今日他亲自开坛,太学生闻风而动,黑压压坐了数百人,廊下阶前挤得满满当当。 程颐讲罢一段《尚书》经义,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问道:“先王之法,乃圣贤垂范,定国安邦之根基。如今朝堂清宁,尽废苛法,复归古道,诸君以为,治学为政,当以何为要?” 话音方落,前排一人应声而起。 朱光庭,程颐门下得力弟子,拱手朗声道:“回先生,治学当穷究义理,恪守四书五经之训,不妄生异论;为政当谨遵祖宗旧制,不轻易改易,不妄生事端,方能国泰民安,社稷稳固。” 这话一出,满场应和。 众儒生纷纷颔首,一片守旧论调嗡嗡作响。 洛学门人占了前排大半,气势压人,偶有几个想发表不同意见的,看看周围阵势,又闭了嘴。 贾易侧目环视一圈,目光落到后排一个安静站立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身姿卓然,面容清和,在一片或激昂或附和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沉静。 贾易冷冷开口:“方才见这位东方兄神色有异,想来是有不同见解?我洛门治学一向兼容并包,兄台不妨直言,也好让我等领教一番。”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投了过去。 有好奇,有审视,有多年前见过东方叔颖的老学官微微眯起了眼。程颐抬眼,目光淡然落在东方曜身上,宗师气象不怒自威。吕大临眉头微蹙,静待其言。 东方曜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在太学隐了这些时日,不争辩,不露锋芒,默默观察士林风气,体察朝堂积弊。 机会要慢慢找,才能一鸣惊人,不是写几首诗抄几本小说就能出名的。 儒家讲三立——立德、立功、立言。他要的是立道立言。 程颐两兄弟的理学已经铺开了,张载在关中横渠开书院,历代穿越者必抄的横渠四句人家自己早就提出来了。 他要做的是提出一个新学派,一个为改革而生、为变法而存的学派。 阳明心学,太合适了,相当合适,完美契合。 东方曜从容拱手,礼数一丝不乱。 先对程颐深揖一礼,再环视全场,语气平和无波:“晚辈东方曜,不敢妄议先贤,亦不敢非议时政。只是心中有几分浅见,愿求教于正叔先生,与诸位同道共勉。” 他缓缓开口,开篇不涉朝政,不谈法度,只从天地心性说起:“天地之间,四时更迭,昼夜交替,日月轮转,从未有一刻凝滞。春不固守冬之寒,秋不执守夏之暑,是以万物生长,生生不息。天道尚且变通,何况人世治道?” “圣人制礼作乐,订立法度,非是为了束缚后世,而是为安定彼时之民,理顺彼时之事。夏有夏礼,商有商制,周有周礼,皆因时势不同,民心不同,故而制法不同。周公制礼,顺周代之民心,故天下归心;若使周公生于殷商,必不会固守夏制。此乃常理,非是圣贤轻改旧章。” 程颐神色微冷,沉声打断:“三代之治乃千古正道,圣贤大道亘古不变。你此言,是要背弃圣贤,妄谈变乱吗?” “晚辈不敢。”东方曜躬身再礼,语气依旧沉稳,“晚辈所言,非是背弃圣贤,乃是追寻圣贤本心。圣贤之心,在于安民,在于济世,而非死守一法一制。所谓天理,究竟在故纸堆中,还是在百姓心间?究竟在祖宗旧典,还是在我辈本心?” 此问一出,全场哗然。 洛门弟子纷纷色变,有几人已经按着桌案要起身斥责,被程颐抬手拦住。 东方曜直起身,目光澄澈,声音清和却字字清晰,缓缓道出心学主旨,不疾不徐,如春风入庭:“晚辈愚见,尝寻一理,名曰心。心者,万理之原,万事之本。天理不在外,而在吾心;大道不在远,而在方寸。此心,生来便有良知,知是非,辨善恶,晓民生疾苦,知世事利弊。不必外求于典籍,不必盲从于旧制,只需正心诚意,致其良知,便是正道。” 谢良佐当即起身,厉声质问:“狂妄!不读圣贤书,不遵先王法,仅凭一心便敢言大道?岂非舍本逐末,乱人心智!” 东方曜看向他,从容作答:“阁下所言,正是晚辈欲解之惑。圣贤书,是记圣贤之心,而非困我辈之身。若读尽圣贤书,却不知民间饥寒,不察吏治懈怠,不忧边备废弛,所学不过是空谈义理,于国于民无半分益处。” “我所言心,讲求知行合一。知善而不行,便是无善;知弊而不改,便是无良知。心中知晓百姓困苦,便要思以安民;心中知晓官吏庸碌,便要思以肃政;心中知晓边庭不安,便要思以固防。此非改易旧制,乃是顺良知而行,尽我辈治学为政之本分。” 他转而看向全场学子,目光扫过那些出身寒门、心怀济世却被洛党门户压制的年轻儒生,语气愈发恳切:“心之终极,便是致良知。更言良知不分贵贱,人人皆可为圣贤。世家子弟有心,寒门子弟亦有心;朝中显贵有良知,乡野士子、边地士卒亦有良知。不以门第论高下,不以资历定贤愚,唯才是举,唯德是用,唯良知是从。” “法度者,所以安民也,非所以困民也。若旧制能安百姓,便谨守之;若旧制生弊,壅塞不通,使民不堪其苦,便当循良知,徐徐疏浚,去其糟粕,存其根本。此非乱法,乃是护持圣贤立法治世之本心;此非变古,乃是顺民心、安社稷、护天下苍生。” “治学,当修心为先,明心见性,不尚空谈;为政,当务实为要,躬身践行,不慕虚名。不必高声疾呼,不必激烈纷争,只需守本心,行良知,一点一滴补世事之疏漏,一朝一夕清朝野之积弊。如春雨润物,不见其形,不闻其声,而万物自润,世道自安。” “此,便是我所言之心。不求标新立异,只求寻一群志同道合之人,正心修身,务实济世,上安社稷,下抚黎民,不负此生所学,不负本心良知。” 言毕,东方曜垂手而立,不再多说。 周身温润之气如春风漫卷,笼罩整个杏坛。 程颐坐在椅上,手指按着扶手,指节微微发白。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东方家的小辈,在立道。 多少大儒穷尽一生都难以立道,此子才多大,十五岁,当堂立道,踩着他程颐的名声,立道。 而且句句不离圣贤本义,字字紧扣儒家济世之心,没有半个字提到变法、新政、更张,却把“变通除弊、选贤任能、务实革新”的主张尽数藏于心学主旨之中。 这不是来听讲的,这是来给变法找根本的。 这小辈,是新党一系。 吕大临、苏昞等人面色变幻,想反驳,话到嘴边又觉得对方句句在理,硬驳反而显得自己不讲道理。 一时语塞。 而席间,出身寒门的太学生周行己、刘安节、刘安上,早已目露精光,心神激荡。心怀济世之志的许景衡、龚原,浑身震颤,豁然开朗。 还有数十位久受压榨、渴望务实报国的年轻学子,皆在这一刻彻底明悟。 他们受够了守旧派的空谈义理,受够了朝堂的党同伐异,受够了祖宗成法束缚下的积重难返。 东方曜所言的心字,没有激进的主张,没有凶险的党争,却给了他们一条真正可行的济世之路,以心为道,以良知为纲,务实做事,徐徐革新。 不知是谁率先起身,朝着东方曜深深躬身,行弟子大礼。 紧接着,周行己、刘安节、许景衡等人齐齐起身,缓步上前,躬身下拜,声音坚定而虔诚:“我等愿追随先生,修习心学,务实济世,不负本心,不负苍生。” 达者为师,这些人自觉归附东方曜门下,开玩笑,十五岁立道的妖孽,以后说不定华夏又出一位圣人,儒学士子追求不就是名留青史嘛?这不,说不定以后史书记载东方夫子时候,也会提到他们这些追随者。 一人起,百人应。 数百名太学生中,小半数以上纷纷起身,摒弃洛党门户之见,对着东方曜行拜师礼。 呼声虽不高亢,却字字赤诚,响彻杏坛。 他们无需明言变法,却已心照不宣,这一脉心学,便是革新朝政、挽救大宋积弊的正道,便是他们毕生追寻的济世大道。 程颐看着眼前一幕,长叹一声,拂袖起身,默然离去。 消息传得极快。 不到半天,整个太学都知道了。 不到三天,整个汴京士林都知道了。 旧党在京的几位大佬反应各异。 门下侍郎司马光正在府中养病,靠在榻上听儿子司马康把杏坛之事复述了一遍。听完之后沉默良久,放下药碗,缓缓说道:“此子不简单。他不谈变法,不谈新政,一个字都不提,却把变法的根基扎进了儒家本义里头。洛学讲天理在外,他讲天理在心,这一翻,把守旧的路堵死了。若天理在故纸堆中,自然是越古越好;若天理在人心,那人心所向便是理,旧法不合人心时,改就成了天经地义。此人不是来争一时长短的,是来立万世之基的。” 他说完又沉默了一会儿,补了一句,“可惜,此子不投旧党。” 尚书左丞吕公著在政事堂值房听人禀报完,眉头拧成一团。他在屋里踱了两圈,对身旁的属官道:“程正叔这回是被人当着几百太学生的面,在自家讲坛上砸了场子。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让他一句话驳不出来。” 属官小心地问要不要在朝会上弹劾,吕公著摆了摆手,“弹劾什么?弹劾他讲圣贤之道?他说的哪一句不是儒家的话?哪一句能挑出毛病?此人立的是心学,走的却是新党的路子。往后太学里头,旧党再想说一不二,难了。” 御史中丞刘挚拿到详细记录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看了三遍。看完推开门,对等候的门生们只说了一句:“心学二字,日后必成大患。但眼下”他顿了顿,把那份记录往桌上一扔,“无懈可击。此人若入朝堂,十年之内,必为新党旗手。” 新党在京蛰伏的人,反应则截然不同。 枢密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新党留在京中的一位中层官员看完抄本,把纸张折好塞进袖子里,对同僚低声说了句:“新党后继有人了。章相公、蔡相公虽然被贬在外,但看了这个消息,怕是比喝了参汤还提气。” 同僚感慨此人胆大包天,敢当着程颐的面立道,那位官员轻笑一声,“怕什么。他说的是圣贤话,谁能定他的罪?等官家亲政,此子必被大用。” 几日后,洛阳,程颐寓所。 程颐自那日杏坛拂袖而去后便闭门谢客,但他拦不住消息传回洛阳。 伊川书院的几位门人把讲学内容整理成册,呈给了卧病在床的程颢。 程颢病体沉重,靠在床头,让门人把抄本念了一遍。听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门人都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程颢睁开眼睛,缓缓说了一句:“正叔输了不冤。此子立的是道,不是术。咱们兄弟讲了一辈子天理,他把天理搬进了人心。这一搬,根基就换了。” 他咳嗽了两声,对门人道,“去告诉正叔,不必再驳。此子若能成才,大宋幸事;若走偏了……”他停了停,叹了口气,“那也是命数。” 而此时的汴京太学,西舍丙字房里,东方曜正坐在窗下读书。 周行己和刘安节抱着一摞书进来,看见他安静读书的样子,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把书放到桌上,不敢打扰。 (不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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