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之回到福州第一件事,就是把缴获来的金银全部转换成物资。
近千万两的真金白银,堆在库房里看着是好看,但不能吃不能喝,放着也是死物。
林曜之命刘正风和曲洋操持此事,将金银分批兑换成粮食、布匹、铁料、药材、火药、造船用的木料和各种工具。
一船一船地往东番运。
东番那边已经初具规模。
码头修起来了,港口建起来了,第一批开荒的流民已经在海边搭起了简易的窝棚,开出了几百亩水田。
林曜之让人继续收拢流民和工匠,不管是从哪里来的,只要肯干活,就给饭吃、给地种、给工钱拿。
他要将东番打造成他的大本营,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海外根基。
刘正风和曲洋对这事比谁都上心。
曲洋本就是日月神教的长老,江湖经验丰富,又懂航海造船之事,跟着林震南在港口忙了几个月,已经把三艘战船扩充到了八艘。
刘正风更是精明,做参将的时候就管过后勤,物资调配、人员安排井井有条。
林曜之把事情交代清楚,便开始分路出击。
五岳剑派的家,也该抄了。
五岳派虽然并派了,但各派的山头还在,库房还在,几百年积攒的家底还在。
嵩山派之前已经死伤惨重,左冷禅一死,群龙无首,正是下手的好时候。
恒山派一群尼姑,衡山派莫大先生孤家寡人,泰山派天门道长耿直有余、手腕不足,华山派就更不用说了——岳不群死了,弟子被一锅端了,就剩一个空壳子。
况且在黑木崖,高层都被端了!剩下看见的,能有什么抵抗力!
林曜之派了六名小太监分头行动,每路带一百缇骑,去其他四岳抄家。
他自己则带着两名小太监,直奔华山。
华山派。
岳灵珊和宁中中也被俘虏了。
岳不群带出去的那批弟子,死的死、降的降,一个都没跑掉。
林曜之让人把他们先押回福州,等他从华山回来再处理。
至于华山派的山门,他亲自去收。
林曜之轻车熟路地上了华山。
山路蜿蜒,云雾缭绕,五峰如削,确实是一处钟灵毓秀的好地方。
他没有进正气堂,而是直接飞身去了思过崖。
那处山洞,令狐冲曾经面壁思过的地方,风清扬隐居的地方。
林曜之的身形刚刚落在思过崖的平台上,一股气息便锁定了自己。
那股气息凌厉如剑,却又若有若无,像是山间的风,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
林曜之知道,这是绝顶剑客的气势。
风清扬。
林曜之站在崖边,负手而立,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山洞深处。
“老家伙,别躲躲藏藏的了,出来吧。”
沉默了片刻,一个白须白发的老者从山洞中走了出来。
风清扬。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腰杆挺得笔直,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老态。
风清扬看着林曜之,目光复杂。
“阁下,我华山派几百年传承,不能说断就断。门下弟子纵然有错,也罪不至灭门。请阁下手下留情,给华山留一条根。”
他的声音苍老,带着一丝恳求。
林曜之嗤笑一声。
“老东西,当年剑宗气宗之争,华山都快死绝了,也没见你出来。你那些师兄弟、师侄孙,被人砍死在山门里的时候,你在哪儿?在思过崖上躲着?”
风清扬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会儿,你跟我提百年传承?”
林曜之的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风清扬心上。
当年剑宗气宗火并,华山派自相残杀,死伤无数,高手几乎死绝。
风清扬被骗去江南娶亲,回来之后大势已去,心灰意冷之下隐居思过崖,从此不问世事。
几十年了,他确实没有下过山。
华山的兴衰,弟子的死活,他都没有管过。
有人说风清扬暗中处理了不少人,那是扯淡,处理的话嵩山能不知道华山有高手坐镇?
风清扬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阁下说的是,老朽这些年确实愧对华山。但如今华山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老朽若再不出手,华山就真的完了。”
“阁下要赶尽杀绝,老朽只好拼了这把老骨头。”
林曜之笑了笑,右手按上了腰间的八面汉剑。
“废什么话,打过再说。”
话音刚落,八面汉剑已然出鞘。
一道紫色剑光如闪电般劈出,快得连影子都追不上。
辟邪剑法,至阳至刚,配合紫霞神功的浑厚内力,这一剑的气势如同旭日东升,煌煌赫赫,不可阻挡。
风清扬眼中精光一闪,长剑出鞘。
没有华丽的剑招,没有炫目的剑光,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却恰好挡住了林曜之的进攻。
独孤九剑,无招胜有招,不拘泥于任何固定的招式,只根据对手的剑路寻找破绽,一击破之。
“好剑法!”风清扬赞了一声。
林曜之不答,剑势一变,八面汉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紫色的轨迹,如同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辟邪剑法的精髓就在一个“快”字,快到你来不及反应,快到你的眼睛跟不上剑的速度。
六名小太监的辟邪剑法已经够快了,但跟林曜之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林曜之的内力深厚,紫霞神功大成了七八成,配合那滴热血的加持,每一剑都带着灼热的气息,仿佛要将空气都点燃。
风清扬的独孤九剑却恰恰克制这种快剑。
独孤九剑的核心是“破”,不管你多快、多猛、多复杂,我只找你的破绽。
你的剑快如闪电,那你的破绽就在出剑的那一瞬间。
风清扬活了快一百岁,见过的剑法比林曜之学过的都多,独孤九剑更是被他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两柄剑在思过崖上碰撞了上百次。
金铁交鸣之声在山间回荡,火星四溅。林曜之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紫霞神功催动到极致,八面汉剑上隐隐泛起一层紫色的光芒。
风清扬的剑则越来越圆融,越来越自然,仿佛不是在用剑,而是在用风、用云、用山间的雾气。
两人从崖顶打到崖边,从崖边打到山洞前,又从山洞前打到崖顶。
剑气纵横,将周围的岩石削得千疮百孔,碎石飞溅,尘烟弥漫。
林曜之一剑刺出,风清扬侧身避开,长剑顺势一撩,点向林曜之的咽喉。
林曜之回剑格挡,八面汉剑与风清扬的长剑再次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
两人同时后退三步。
林曜之站定,八面汉剑斜指地面,胸口微微起伏。
他的衣服被剑气割出了几道口子,左袖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那是风清扬的剑尖擦过的痕迹。
风清扬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青布长衫上多了好几个窟窿,胡子被削掉了一截,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的右手微微发抖——林曜之的剑太重、太快、太猛,硬碰硬了上百招,他的手有些吃不消。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可。
战平。
林曜之的辟邪剑法加上紫霞神功,对上风清扬的独孤九剑,谁也奈何不了谁。
风清扬活了多少年?八十多,快九十了。剑法上的造诣当世无人能及。
林曜之多少岁,练剑不过两三年,能跟风清扬打成平手,说出去都没人信。
但事实就是如此。
辟邪剑法本就是天下最快的剑法,紫霞神功又是道家正宗内功,再加上那滴热血的神异,林曜之的武功已经站在了当世绝巅。
风清扬收了剑,长叹一声。
“阁下好剑法。老朽隐居几十年,本以为当世再无对手,没想到阁下年纪轻轻,剑法已经到了这种境界。”
他将长剑归鞘,看着林曜之,目光中的敌意消了大半。
“华山派的事,老朽不管了。管不了,也打不过。”
林曜之也收了剑,八面汉剑回鞘,发出一声轻响。
“老家伙,华山派给你面子。”他淡淡道,“人,给你留下。武功秘籍,抄一份带走。山门给你们留着,香火给你们续着,但我要独孤九剑”
风清扬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老朽替华山上下,谢过阁下不杀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