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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1991,从银行职员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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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白石家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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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四点。 桐生也哉站在北浜一家老铺和果子店门前,抬头看着那块有些年头的木质招牌。 招牌上的字迹已经被岁月磨得泛旧,但边角擦得很干净,门口挂着深蓝色暖帘,暖帘被四月末的风轻轻吹起,又慢慢落下。 这就是北浜老铺。 若不是手里刚好有这张兑换券,桐生也哉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主动踏进这种地方。 这种店一看就很贵。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贵这个字本身就足够令人敬而远之。 桐生也哉推门进去。 “叮铃。” 门上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店内空间不大,陈列柜里摆着一排排精致的季节和果子。 樱花饼、若鲇、柏饼,还有几盒做成嫩绿枫叶形状的练切。 柜台后的女店员穿着淡灰色和服,年纪大约四十出头,见他进来,立刻微微欠身。 “欢迎光临。” 桐生也哉拿出兑换券。 “我来取预约的礼盒。” 女店员接过看了一眼,眼神立刻变得更温和些。 “请稍等。” 她转身进了里间,不多时便捧出一个包好的桐木盒。 外面用淡米色和纸包着,系着一根深绿色细绳,绳结打得端端正正。 纸面右下角压着店名的小印,素雅得很。 “这是本店今日限定的春季礼盒。里面有樱叶道明寺、青梅葛馒头、若草练切和小豆羊羹。” 桐生也哉看了看售价,这一份礼盒价格在5000円上下。 女店员把礼盒放在柜台上,又问: “是送礼用吗?” “是。” “那我再替您加一层外包。” “麻烦了。” 桐生也哉站在柜台前,看着她动作熟练地把礼盒重新包好。 从和果子店出来时,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落。 北浜一带的街道在傍晚的光里显得很干净。 大阪证券交易所附近还有零星穿西装的人来来往往,咖啡馆的玻璃窗里映出年轻上班族的影子。 街边报亭挂着当天的晚报,头版依然离不开“地价下落”“金融不安”“平成景气终结”这些词。 可街上的行人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沉重。 年轻女孩穿着浅色长裙和短外套,手里拎着百货店的纸袋;几个男大学生站在自动贩卖机前分汽水;远处一家唱片店门口还贴着最新流行曲的海报。 这就是一九九一年的日本。 泡沫已经裂开,但霓虹灯还亮着。 桐生也哉拎着和果子,坐电车前往丰中。 白石绫子约的是下午五点半,在丰中站见面。 他到的时候,宫泽惠子已经站在车站出口旁边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樱色开衫,里面是白色衬衣,下身是深蓝色长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侧。 手里还拿着一束小小的花,白色洋桔梗和淡粉色康乃馨,搭得很清爽。 看到桐生也哉,她眼睛微微一亮。 “桐生君。” “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是刚到。” 宫泽惠子低头看见他手里的礼盒,笑着说: “你也带了礼物?” “总不能空着手去。” “很有银行职员的样子。” “这和银行职员有什么关系?” 宫泽惠子想了想,认真说道: “就是那种……不管什么事都先考虑流程和礼数的样子。” 桐生也哉沉默了一秒。 “听起来不像夸奖。” 宫泽惠子笑了起来。 “是夸奖啦。” 两人说话间,一辆深蓝色丰田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白石绫子从驾驶座探出头来。 “惠子!桐生桑!这边!” 她今天穿得比在银行时轻松许多,栗色长发用发夹松松别着,脸上也没有那种紧绷的神色。 看见两人上车,她立刻笑道: “真是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们会迷路。” 宫泽惠子坐进后排,把花束放在膝上。 “绫子,你居然亲自开车来接我们。” “没办法啊。” 白石绫子一边发动车,一边叹气。 “父亲从午后开始就在家里练习道谢。如果再让他来接你们,说不定从车站到家里这一路,他就会把谢辞念三遍。” 宫泽惠子忍不住笑出声。 “白石伯父这么郑重吗?” “郑重得可怕。” 白石绫子无奈道: “母亲已经警告过他,今晚是家宴,不是股东大会。” 桐生也哉坐在副驾驶,闻言也笑了一下。 车子穿过丰中住宅区。 街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树篱和低矮院墙,偶尔能看见二层木造住宅,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和大阪市中心的拥挤不同,这一带安静得多,像是把城市的喧嚣挡在了几站电车之外。 白石家就在其中一条安静的街道深处。 不是那种夸张豪宅,但院子修得很漂亮。 门口种着一株还未完全抽叶的枫树,玄关灯已经亮起,暖光落在石阶上,让人一眼就觉得温馨。 白石绫子打开门,朝里面喊道: “妈妈,我把人接来了。” “欢迎欢迎。” 一个温柔的女声立刻传来。 白石夫人从屋里走出来。 她大约五十岁上下,穿着素色围裙,头发挽得很整齐,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很容易放松下来的笑意。 她先看向宫泽惠子,又看向桐生也哉,随后深深鞠了一躬。 “今天能来,真是太好了。” 桐生也哉连忙回礼。 “打扰了。” 宫泽惠子也把手里的花递过去。 “伯母,这是给您的。” “哎呀,真漂亮。” 白石夫人接过花,笑得更温柔了。 桐生也哉也把和果子礼盒递上去。 “这是一点心意。” “北浜的那家?” 白石夫人看到包装,眼睛微微亮了亮。 “桐生桑太客气了。这家店的青梅葛馒头很有名呢。” 这时,白石诚司也从里面出来了。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穿着白衬衫和深色长裤,袖子挽到小臂,看起来比在银行会议室里年轻了好几岁。 只是他一看见桐生也哉,身体下意识就要站直,脸上也浮起那种正式场合的表情。 白石夫人立刻咳了一声。 “诚司。” 白石诚司动作一顿。 白石绫子小声提醒: “爸爸,家宴。” 白石诚司尴尬地笑了笑。 “对,家宴。” 他朝桐生也哉伸出手。 “桐生桑,今天请放松些。不要把这里当成银行,也不要把我当客户。” 桐生也哉握住他的手,笑道: “那我尽量。” 晚饭很快开始。 餐厅不大,但桌子摆得很丰盛。 中间是一大盘散寿司,旁边有盐烤鲭鱼、天妇罗、牛筋土手煮、出汁卷玉子、凉拌菠菜,还有一锅热腾腾的蛤蜊清汤。 白石夫人显然准备了很久。 白石诚司原本想举杯说些什么,可酒杯刚端起来,就被白石绫子抢先打断。 “爸爸,先声明,不许念你写的那三页谢辞。” 宫泽惠子眨了眨眼。 “三页?” 白石绫子点头。 “是啊,三页。还分了第一、第二、第三。” 白石诚司脸上露出几分被女儿揭穿后的不自在。 “那是草稿。” “草稿也不行。” 白石夫人笑着给众人盛汤。 “今天只是吃饭。真要谢,就好好把饭吃完。” 白石诚司看着妻子和女儿,最后只好把酒杯举起来。 “那我就简单说一句。” 他看向桐生也哉,又看向宫泽惠子。 “谢谢你们。” 话很短。 可情谊深重。 宫泽惠子轻轻低头。 “伯父太客气了。” 桐生也哉也举杯。 “白石社长,接下来白石冷机还要靠经营结果说话。” “我知道。” 白石诚司点点头。 “银行今天帮我守住了堂岛冷库,但债务就是债务。接下来几年,才是真正要拼命的时候。” 白石夫人立刻说道: “你看,又开始像会议了。” 白石诚司一怔。 白石绫子补刀: “妈妈说得对。爸爸,一分钟都没撑住。” “白石社长。” 桐生也哉立刻开口: “今晚真的不谈感谢。” 白石诚司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好,好,不谈。” 餐桌上的气氛重新轻快起来。 白石绫子说起自己小时候在堂岛冷库玩,被父亲发现后训了一顿。 白石诚司则讲起年轻时开着冷藏车送货,结果在雨天被堵在梅田路口两个小时,最后亲自抱着货箱跑进酒店后门的旧事。 这些话都很平常。 可正因为平常,才有一种踏实的温暖。 宫泽惠子听得很认真。 有几次,她的目光落在白石诚司和白石绫子父女身上,眼神里都带着一点很轻很淡的羡慕。 桐生也哉看见了,但没有点破。 饭吃到一半,白石绫子忽然接到一通电话。 她走到走廊接起,不多时便回来: “是叔父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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