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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都以为我输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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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新公司与未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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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庭之后第三天,新公司办公室的窗还没装百叶帘,上午的光直接铺进来,把地上的电线、纸箱和折叠椅照得一清二楚。 门口贴着一张临时打印纸:沉舟影像。 纸边有点翘,是小赵昨晚用透明胶粘上去的。陆沉舟站在门外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这四个字比澜庭那整面战略发布背板都重。 他推门进去,里面乱得像刚逃过一场仗。 两张旧办公桌拼成会议桌,角落里堆着灯架和反光板,墙边挂着《雨夜心跳》的海报。小赵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后台数据还亮着,预约数、播放量、完播率一路上扬,红色曲线几乎要冲出屏幕。 陆沉舟把一件外套搭到小赵肩上。 “陆总。”小赵迷迷糊糊坐起来,“不对,现在该叫陆老板了。你怎么来这么早?” “睡不着。” “因为数据太好了?” “因为太安静。” 小赵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过去一个月,他们每天都在接电话、堵漏洞、抢窗口、对证据。现在秦砚庭资金链移交调查,曜星项目停牌核查,陆沉舟挪用资金的行业黑名单被撤销,白鲸补发恢复推荐说明,刀终于落到该落的人头上,反而让人不习惯。 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 唐洛笙走进来,短发利落,手里抱着一叠文件。她扫了眼满地纸箱,眉头轻轻一皱。 “这就是新公司?消防验收过了吗?” 小赵立刻清醒,“唐律师,临时办公,还没正式开业。” “临时也不能把插线板串成蜘蛛网。”她弯腰拔掉一个空插头,“出事了,第一份律师函我替房东发。” 陆沉舟接过文件,“翻案材料?” “行业协会撤销处分函,平台恢复合作说明,银行回函正式版,曜星内部预算页替换的司法鉴定受理通知。”唐洛笙一份份摆开,“秦砚庭个人担保账户和海外账户已移交经侦。昨晚他放出的旧基金协议,棠影已自查并提交监管。暂时看,是他故意把合法夹层协议和非法回流混在一起,想拖许棠宁下水。” 陆沉舟翻到最后一页,“他还会咬人。” “会。但现在他咬谁,都会留下齿痕。”唐洛笙把笔帽扣上,“你不用替所有人挡。” 陆沉舟抬眼。 她语气平淡,“别这么看我。作为律师,我讨厌当事人英雄病发作。作为朋友,我更讨厌。” 小赵在旁边悄悄低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陆沉舟笑了笑,“唐律师,朋友两个字收费吗?” “第一次免费。”唐洛笙把一份股权和合规架构草案推过来,“以后看你表现。新公司成立,别再用以前那种人情账。项目账户、投资账户、艺人合作、素材授权、证据留存,全都分开。你已经被三百万坑过一次,别再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 “我签。” “先看完再签。” “我信你。” 唐洛笙抬眸,“陆沉舟,少用这种话偷懒。信任不是不审合同,是审完合同还愿意签字。” 他被她噎得笑了一下,真的坐下逐页看。 门外传来高跟鞋声。 阮晴岚抱着一盆绿植进来,米白针织少了澜庭台上的锋利,多了成熟柔和。她把绿植放到窗台,“这屋子风水不错,东边有光,适合拍晨戏。” 唐洛笙看了眼植物,“你确定不是适合吸甲醛?” 阮晴岚笑,“唐律师嘴上这么毒,还是比我早到。” “我来防止你们开业第一天违法用工。” “那正好。”阮晴岚拿出人员名单,“我带来的制片团队,合同你帮忙审。以前在曜星跟我的人,有愿意过来的,也有不愿意的。我没强求。沉舟,这次我只带能把账摊开晒的人。” 陆沉舟接过名单,看见几个熟悉名字,指尖停了停。 阮晴岚看出来,轻声说:“有些人当初沉默,是懦弱;有些人是没得选。但新公司不是收容所。你要念旧,也得先立规矩。” 陆沉舟点头,“试用期三个月,项目账公开到部门负责人。能接受的来,不能接受的不勉强。” 阮晴岚眼里有一点赞许,“像老板了。” 小赵举手,“那我呢?我算元老吗?” 陆沉舟看他,“你算昨晚把公司名贴歪的人。” 办公室里终于有了笑声。 电梯口又响起轻快脚步。苏弥探头进来,浅色外套搭在臂弯,眼睛亮得像刚洗过的玻璃珠。 “我没迟到吧?” 她身后跟着平台摄影师和助理,助理抱着鲜花。苏弥把花往陆沉舟怀里一塞,“开业礼物。虽然还没正式开业,但正式那天我可能在路演。” 陆沉舟低头看花,白玫瑰和向日葵混在一起,“谁配的?” “我。”苏弥眨眼,“白的是祝你清白,黄的是祝你赚钱。” 小赵扑哧笑出声。 唐洛笙翻文件,“花钱买寓意,不如按时缴税。” 苏弥立刻乖巧,“唐律师,我工作室合同下午发你。” 她说完,又看向陆沉舟,“《雨夜心跳》平台要我跑三城路演。梁曼青说补偿推荐之外,愿意给新人扶持位。她还让我问你,下一部戏有没有女主角缺人。” “你想演?” “想。”苏弥走近一步,声音放轻,“但这次我想靠试镜,不靠你心软。” 她离得近,针织衫上有淡淡洗衣液的味道。陆沉舟看见她眼里还有紧张,却不是过去那种怕被丢下的紧张,而是想往前走的期待。 “好。下部戏公开试镜,镜头说话。” 苏弥笑起来,“那你不能因为我哭得好看就加分。” “我只看戏。” “骗人。”她小声说,“你明明也看人有没有真的想活下去。” 陆沉舟怔了一下,苏弥已经退开,像把这句话轻轻放在桌上,不逼他回答。 中午前,纪明姝来了。 她戴着墨镜,穿剪裁简单的黑色风衣,没有经纪人,也没有助理。进门时先看见墙上的海报,停了很久。 “拍得不错。”她摘下墨镜,“把我撑伞那只手修得太白了。” 小赵立刻说:“纪老师本人更白。” 纪明姝挑眉,“嘴这么甜,工资涨了吗?” 小赵看向陆沉舟,“老板?” “别在开业第一天给我挖坑。” 纪明姝笑了一下,把纸袋放到桌上。里面是一只旧场记板,边角磕掉一块,上面还写着《夜色不归人》试拍。 陆沉舟的手停住。 “你当年落在我车里的。”纪明姝说,“以前不还,是不想承认自己还留着。现在还你,是觉得它该放回该去的地方。”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陆沉舟拿起场记板,拇指拂过那行旧字,“谢谢。” “别谢太早。”纪明姝靠在桌边,“我解约后会成立个人工作室。第一部合作,我想投你们的新项目,但我有条件。” 阮晴岚笑着接话,“片酬别太贵。” “我可以降片酬。”纪明姝看向陆沉舟,“但剧本里不能再写女主为了男主放弃事业。以前观众爱看,现在我不想演。” 陆沉舟抬眼,“那你想演什么?” “演一个就算爱过,也能转身走自己路的人。” 这句话像一枚轻轻放好的钉子。没有血,却把过去固定在该停的位置。 陆沉舟点头,“我写。” 纪明姝看着他,眼神柔了半秒,“陆沉舟,我们算不算终于把那场分手拍完了?” 他握着场记板,“算杀青吧。” 她笑,眼尾有一点水光,却没有让它落下来,“那就好。杀青快乐。” 下午三点,许棠宁带着新的门牌到。 金属底,黑字,沉舟影像四个字刻得干净利落。安装师傅量好位置,拆掉小赵贴歪的打印纸,把门牌固定在玻璃门旁。 小赵捂着胸口,“我的创业遗迹没了。” 许棠宁看他一眼,“遗迹可以拍照留档,门面不能歪。” 她今天穿浅灰色西装,珍珠耳钉仍在。阳光从窗边照过来,把她冷白的侧脸照得柔和了一点。 陆沉舟走到门口,“棠影那边怎么样?” “旧基金自查报告已经提交。秦砚庭想拖我下水,但那只基金退出早于回流发生。董事会有些声音,不过压得住。” “需要我出面说明吗?” “不用。你现在出面,只会让他们觉得棠影真的为你失控。” 陆沉舟沉默两秒,“对不起。” 许棠宁转头,“为了什么?” “澜庭那晚,你被卷进来。” “陆沉舟。”她声音不高,“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算过风险。投资你是,查曜星是,站上澜庭也是。别把我的选择说成你的负担。” 这句话像昨晚的延续。陆沉舟一时没有接话。 许棠宁把投资意向书递给他,“棠影对沉舟影像的首期项目投资。不是对赌,不拿主控权,只做项目跟投和财务监管。” 陆沉舟翻开,条款温和了很多,却严谨得没有空子。 “这么信我?” “我信账。”她淡淡道。 纪明姝在里面笑出声,“许总,你这样很难让人分清是投资还是约会。” 苏弥立刻接话,“约会也要财务监管吗?” 唐洛笙头也不抬,“如果涉及共同财产,建议要。” 阮晴岚倚着窗台笑,“别吓沉舟,他看起来已经想跳窗了。” 陆沉舟被几道目光同时看住,第一次觉得比澜庭的媒体镜头还难应付。 许棠宁却没有笑。她只是看着他,眼里有一种克制的温度。 “陆沉舟,新公司第一天,别急着回答任何超出合同的问题。” “那什么时候回答?” 许棠宁把笔放到他手边,“等你不再把所有人的选择都当成债的时候。” 傍晚,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 小赵带人去买投影幕,阮晴岚去谈工位,唐洛笙回律所补材料,苏弥赶去路演彩排,纪明姝临走前把墨镜架回鼻梁,说下次见面要他拿出配得上她解约后第一战的剧本。 许棠宁留到最后。 陆沉舟在天台找到她时,云港的晚风正从楼群间穿过来。远处海面暗蓝,城市灯一盏盏亮起,像无数还没开机的镜头。 她站在栏杆边,灰色西装外套被风吹起一点弧度。 “怎么不上去签字?”她没回头。 “想先透口气。”陆沉舟走到她旁边,“今天太像结局了。” “你不喜欢结局?” “做短剧的人都怕结局太满。太满了,就没有下一集。” 许棠宁侧眸看他,“那你觉得现在满吗?” 陆沉舟想起秦砚庭被带走协助调查时回头看他的那一眼。那眼神不像认输,更像把某个名字藏进更深的水里。曜星背后的资金方还没完全浮出,白鲸和棠影也各有旧账。新公司刚挂上门牌,账本第一页还是空的。 而身边这些人,谁也没有停在他给的定义里。 “不满。”他说。 许棠宁轻轻嗯了一声,“那就好。” 风把她耳边碎发吹乱。陆沉舟抬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许棠宁像是看见了,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陆沉舟,你现在连替人拢头发都要做风险评估?” 他低笑,“职业病。” “评估结果呢?”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楼下车流声远远传来。天台这一小块安静像被单独剪出来的镜头,风、光、未说出口的话,都停在刚好的距离。 陆沉舟终于抬手,把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没有停太久,只擦过一点温热。 许棠宁没有躲。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这份动作,需要写进合同吗?” 陆沉舟的心跳慢了半拍。 “暂时不用。”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想好条款。” 许棠宁笑了。那笑很浅,却不像在审合同,也不像在谈项目。她转回头看向城市灯火,留给他一个柔和的侧影。 陆沉舟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见一封没有署名的邮件。附件只有一张照片:海外账户协议的最后一页,签名处被遮住一半,只露出一个陌生的姓氏和一行字——秦砚庭只是执行人。 许棠宁也看见了。 晚风忽然变凉。 陆沉舟把手机锁屏,望向远处灯火。 新门牌还在楼下亮着,像一个刚开机的镜头。 他轻声说:“看来下一集,不缺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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