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诚是在傍晚时分离开王国的。
送琪诺父母去王国的过程比他预想的更加煎熬。
那位曾经的国王，那位在战场上磨砺出的坚毅王者，用那双七彩的眼睛看了他许久，目光中没有敌意，没有警惕，只有一种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审视。
像老丈人在看女婿，像是要把他的灵魂看穿。
“东野诚先生。”
那男人开口了。
“嗯。”
“琪诺就拜托您了。”
“我说过，这是交易。”
“我知道，但还是拜托您。”
这位曾经的国王深深鞠了一躬，他的妻子站在一旁，也弯下了腰。
纳斯塔莎跟着鞠躬，动作整齐划一。
东野诚的手指微微收紧，转过身。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信浓，雷姆，走了。”
“是，大人。”
“是。”
东野诚几乎是逃出王宫的。
信浓走在他身后，紫色的眼眸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大人，您在害怕？”
“不是害怕。”
“那您为什么走得这么快？”
东野诚沉默了片刻。
“……不适应。”
信浓的狐耳微微抖动了一下。
“不适应什么？”
“不适应那种目光。像是欠了他们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
“我没有欠他们，这是交易。银货两讫。甚至认真算起来，明明我才是吃亏的一方。”
信浓轻轻笑了一声。
“大人，您不需要算的这么清楚。”
东野诚没有接话。
雷姆走在另一侧，蓝色的眼睛看着他的侧脸。
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雷姆，想说什么？”
“雷姆觉得那位国王，是好人。”
“然后呢？”
“他看您的目光，不是您欠了他们。是感谢，把最重要的人托付给您的那种感谢。”
东野诚沉默了片刻。
“……大概……也许。但还是不适应。”
他开始认真的思考，之后找女人的条件，是不是需要加上一个孤身一人或者家庭不和？
三人的马车在王都的街道上缓缓行驶。
夕阳正在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
远处王宫的塔楼在夕阳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东野诚靠在软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却还残留着那个画面。
七彩的眼睛，深邃的目光，和那句拜托您了。
他在心中把那一家子从头骂了一遍。
骂完之后又觉得自己无聊，把人家女儿拐走了，还不准人家多看两眼？
虽然他们的命都是自己救下来的。
算了，反正以后也没什么机会见面。
马车在一座宅邸门口停下。
东野诚跳下马车，信浓跟在他身后，雷姆提着茶壶走在最后。
大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拉娜站在门口。
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在暮色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蓝色的眼睛清澈而明亮，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裙摆垂到脚踝，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
“东野诚先生，您来了。”
“你知道我要来？”
“我猜的。”
她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进。”
东野诚迈步走进宅邸，信浓和雷姆留在了门外。
大厅里只有拉娜一个人。
长桌上摆着茶具，红茶还在冒热气。
东野诚在她对面坐下。
“你一个人？”
“嗯。兄长以为我还在宅邸，不知道我出来。苍蔷薇今天有任务，不在王都。”
“那正好，我有件东西想要交给你。”
他从背包中取出一枚漆黑的种子，放在桌上。
种子只有拇指大小，表面流动着暗紫色的光芒，像是有生命。
堕落之种。
种族转化道具。能把人类转化为恶魔。
拉娜看着那枚种子，蓝色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情绪。
“这是什么？”
“堕落之种。能把你变成恶魔。从此不会死，不会老，几乎不会生病。”
“代价呢？”
“你已经是我的了，不需要额外代价。非要说的话，以后和别的男人离远一点。”
拉娜低下头。
伸出手，拿起那枚种子。暗紫色的光芒在她掌心流转。
“东野诚先生，您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等什么？”
“等您愿意接纳我。”
她抬起头。
东野诚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中，没有犹豫。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闭上眼睛。”
她闭上眼睛。东野诚站起身，将那枚种子贴在她的额头上。
暗紫色的光芒从种子中涌出，笼罩了她的身体。
光芒渗入她的皮肤，渗入她的肌肉，渗入她的骨骼，渗入她的灵魂。
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翅膀从她的肩胛骨处展开。
恶魔的皮翼，漆黑的、带着暗紫色纹路的、边缘泛着金属光泽的皮翼。
拉娜睁开眼睛。
蓝色的眼睛变得有些混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还是那么白皙，手指还是那么修长。
但指甲变长了，也变黑了，闪烁着奇异的光泽。
“感觉……很奇怪。”
“习惯就好。”
果然，灭国的魔女就该是小恶魔才对！
东野诚从背包中取出一枚银白色的徽章，递给她。
徽章上刻着燃烧着火焰的黑色十字架，一对洁白的羽翼从十字架背后伸出将主体环住。
黑十字的公会徽章。
“这是联系公会的道具。遇到任何问题，通过它联系我。当然，如果我不在，也可以联系狂三。”
拉娜接过徽章，握在手心，暗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东野诚先生，不……东野大人。”
“嗯。”
“谢谢。”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你付出了代价，我做事，银货两讫。”
她轻轻笑了一声，看起来和之前一模一样，一个普通的、美丽的、带着一丝狡黠笑容的公主。
如果不看她身后的翅膀的话。
嗯……翅膀，这个问题也要解决。
东野诚又取出一条项链，递给了对方。
“对了，这是隐藏翅膀的道具，你也拿着吧。”
拉娜没有伸手，反而昂起了头，露出洁白的脖子与锁骨。
“您帮我戴上，如何？毕竟从今天起，我就是您的人了。”
“行。”
东野诚没有多说什么，走到拉娜身前，给她戴上了项链。
当然，手指触碰到她的皮肤的时候，不由得感到高兴。
这个女人，从今往后就属于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