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祸水东引的手段在天佑帝和谢峰看来是十分拙劣,自然不会上当。
天佑帝问谢峰:“远山,此女该如何处置?”
谢峰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最好是放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不许与外人接触。虽然她记录的只是鸡毛蒜皮,但也有可能在被人知道后出现无法控制的局面。”
可惜不能在知道赵明玥派遣马三谋杀亲生女儿后给她出气了。
但私愤事小,朝廷事大。
赵明玥此时惊慌失措下想不起来,或许以后能忆起一二,为天佑帝提供重要信息。
天佑帝觉得有理,叫来张玉,吩咐道:“把赵明玥安排在偏僻宫室,不许任何人接触,给些纸笔让她想到什么就记下来,同时找四个天生聋哑不识字的粗壮婆子照顾衣食起居,行监视之责,对外就说赵明玥派人南下意图谋害宁国公府千金,证据确凿,已令其自戕。”
赵明玥拼命磕头,哀求道:“谢珊珊安然无恙,臣女不曾得逞,求陛下开恩。”
计划夭折就算了,居然还身陷囹圄。
她怎么过得比上辈子还不如?
天佑帝冷笑:“你既有害人之心,又曾派人前往实行,只是珊珊侥幸逃脱,并非你无罪,自然不能任由你逍遥法外,免得你心有不甘,再生毒计,处处针对珊珊。”
赵明玥不明白,“为什么谢珊珊上辈子一无是处,这辈子却独得圣宠?”
人的变化怎么可以这么大?
除了相貌一致,举止、言行、性格、手段等无一处相似。
谢峰眉头一动,“一无是处?”
他那女儿在家里淘气得都快翻天了,是一无是处的样儿吗?
赵明玥恨恨地道:“上辈子的谢珊珊哪里会武?何来天生神力?她唯唯诺诺,只知读书做女工,姑妈不喜欢她,大姐姐也不喜欢她,一直都向着我,连谢玳玳光明正大地欺负她,姑妈都不替她做主,反而冷眼旁观。”
天佑帝懒得听她继续,挥手道:“带下去。”
张玉立刻叫人堵住她的嘴,拉下去送入偏僻宫室,着人看守。
谢峰则向天佑帝说道:“赵明玥之语未知真假,微臣回去试探试探珊珊。”
天佑帝却道不必,“不管珊珊是否有赵明玥的运道,她自进京后一直有侠义心肠,以救人为己任,未曾计较得失,更没有像赵明玥这样冷眼旁观,利用别人的死谋取自己的利益,足以说明她心思纯澈立身端正。重生又怎样?没重生又怎样?若真是重生,她平时尚且贴补军民孤儿,知晓未来的天灾人祸,不需要你我君臣试探,该说的时候自然会提醒我们加以防范。若没有重生,你的试探岂不是伤了你们父女俩的情分?况且,朕觉得珊珊未必重生。”
天佑帝的一番话真是让谢峰恨不得肝脑涂地,“陛下为何认为珊珊没有重生?”
他这位亲爹都不敢确定。
天佑帝指了指自己扔在地上的册子,“你先前没看到吗?赵明玥记录了好些赵氏与瑶瑶不曾善待珊珊的事情,还有你庶女谢玳玳的所作所为,倘若珊珊果真怀着怨愤而重生,岂有不报复的道理?可据朕所知,她们相处得还算不错。”
反观赵明玥,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上辈子过得不如意,重来一世,不修己身,未必会变得聪明。
看她的手段就知道了。
再者,谁知道赵明玥提及谢珊珊时说得是真是假?兴许是她过度贬低自己嫉妒的对象。
谢峰一边捡起册子呈给天佑帝,一边点头道:“正如陛下所言,珊珊昨儿打发仆妇去镇国公府给赵氏送陛下赏赐的细点果品,微臣以为她是为了气微臣,结果那仆妇轻轻巧巧就从镇国公府里带回几箱子东西。”
天佑帝来了兴致,问道:“气你作甚?”
谢峰半是委屈半是恼怒地说:“陛下赏赐那么多东西,微臣带回去,问她要一半,她不给微臣,却送去给赵氏,微臣能不气吗?”
天佑帝哈哈一笑,“你也是,想要什么不能朝朕开口?问她要什么?”
“不一样。”谢峰道,“珊珊小气得很,微臣从她手里要东西简直比登天还难,偏偏微臣就想问她要,要到手的感觉和唾手可得的东西截然不同。她不仅小气,还贪婪,前儿给她定了亲,明明手握金银细软无数,还向微臣讨嫁妆,微臣手里剩的钱打算用于囤粮,哪能给她?”
天佑帝咦了一声,“定亲?怎么没听你说?”
谢峰趁机禀告道:“就是赵明玥没听过的金陵省上一科解元郎裴矩,柳尚书的亲传弟子,珊珊待他可比对微臣强百倍,除了陛下,她有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裴矩,微臣见她女生外向,又怕杏榜后有比微臣更有权势的同僚为女横刀夺爱,索性提前许了这门亲事。”
天佑帝道:“你不怕她说你偏心,别的女儿都嫁进公侯之家,唯独她不是。”
谢峰一脸无奈,“微臣也没办法,谁叫她好颜色呢?当时微臣可是提到了相貌平平无奇的公侯子弟,她自己选择出身寻常却容貌出色的裴矩,非微臣之过。”
天佑帝更好奇了,“裴矩此子……”
“容貌才华,天下无双。”谢峰无法否认。
天佑帝问道:“比你十八岁时如何?”
谢峰不得不说实话:“微臣自惭形秽。”
天佑帝大笑,“好好好,你说得朕更想在殿试上好好地看看这裴矩究竟生就何等仙姿玉质,若果然如你所言,朕给他们赐婚。”
谢峰愣了下,“微臣已督促裴矩写信让家人上京来提亲。”
天佑帝一摆手,“不妨事,就算你收了他们家的聘书,朕照样赐婚,有赐婚的圣旨傍身,裴家只会更把珊珊当成宝贝供着,不敢欺负她。”
谢峰感激涕零,再三叩谢。
出了宫,他才发现里面的衣服几乎湿透。
天佑帝则将赵明玥手记从头再看一遍,默默记下比较重要的几件事,然后将之投入到炉子里,亲眼看着整本手记化作青烟一缕,袅袅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