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矩先叫清风拿几百钱赏给见到他本人惊艳到目瞪口呆挪不动脚步的婆子和车夫,送走后才叫清风把礼物拿回房间。
清风洗了手,打开连中三元填漆食盒。
“好精致的点心!”食盒一共四层,一层一屉,一屉一碟或一碗。
除了糖蒸酥酪是京城风味,裴矩没吃过,其他的在江南很盛行,又符合他的脾胃,父母兄嫂宠爱他,每回出门必要给他带回一两样。
没想到,来到千里之外的京城,竟也有人惦记他。
心中春意盎然。
清风一一取出来摆在小炕桌上,又把新手炉拿过来,焚上两块香饼,换下裴矩怀里从江南带来的旧手炉,“还是谢姑娘想得周到,等我们住进租的宅子里,四篓炭够老爷用很久了。”
他们平时用的炭没这么好,烟气重,非常刺鼻。
裴矩宁可冷着,都不让他点火盆。
可京城这样的冰天雪地,不点熏笼怎么行?手冷得都握不住笔。
清风正打算搬家后去给裴矩买几筐上等好炭,谁知谢珊珊就遣人送来了。
裴矩低低地嗯了一声,“她初回宁国公府,人生地不熟,先给我送东西,还不知道谢家人怎么议论她欺负她。”
谢珊珊若知道他的想法,一定说他多虑了。
彼时,她正接待七姑娘谢珍珍、九姑娘谢玳玳。
两个姑娘说来拜见姐姐,她觉得自己早上起得晚,没见到谢瑜和谢珩,就在丫鬟通报后请她们进来了。
谢珍珍十四岁,中等个头,身形苗条,面容俏丽,极是温柔腼腆。
细看,眉眼有几分像谢峰。
谢玳玳十一岁,却比谢珍珍矮得有限,面如满月,眼若青杏,肌肤莹润如玉,身材丰腴却不肥胖,略有杨妃之姿。
披着一样的大红织金妆花缎天马皮斗篷。
谢玳玳是谢瑜的胞妹,想到自己亲哥哥即将成为宁国公府继承人,一夜没睡安稳,早上起来至今,简直把喜悦写满眉梢眼角,面向谢珊珊时颇有几分趾高气昂,“你就是被赵瑾顶替后流落在外面的那个?”
但当她看清谢珊珊额上的红宝石勒子,顿时嫉妒得红了眼睛。
那么多人惦记的东西,父亲居然给了她!
再看房中陈设,无一不是市面上花钱都买不来的珍品,甚至有御赐之物,奢华到了极致。
谢珊珊抬手就是一记耳光甩在她脸上。
四周丫鬟大惊失色,连赵嬷嬷都满眼不敢置信。
谢玳玳的脸瞬间肿了半边。
“你敢打我?”她从小到大可没受过这样的委屈,直接扑向谢珊珊,“从小到大,父亲母亲都没碰我一根手指头,你是什么东西,你敢打我?”
她身边跟来的两个丫鬟彩云彩霞伸手没拉住。
谢珊珊一脚踹之。
谢玳玳倒在地上,痛得弯起腰。
谢珊珊有异能傍身,出手有分寸,只会让她感到剧痛却不会伤及身体。
“对我不敬,一巴掌便宜你了。”她不是原主,自然不会像原主那样,回到宁国公府后处处小心谨慎,面对谢玳玳的不敬也不敢还嘴。
赵嬷嬷毕竟是古人,教导原主时都是教她温良谦恭。
可在宁国公府,温良谦恭只会让她受欺负。
谢珊珊喜欢以德服人。
武德亦是德。
钱嬷嬷把谢玳玳扶起来,“姑娘先回房叫丫头冰敷一下吧。”
谢玳玳捂脸大怒:“你就任由我被外人打?”
“九姑娘,在府里诸位兄弟姊妹中,以六姑娘为长。”兄姐训诫弟妹,只要不致弟妹重伤,便无需担责。
谢玳玳说谢珊珊是外人,就该打。
国公爷承认谢珊珊的身份,她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何况,她进来后甚至没对谢珊珊行礼。
谢珍珍弱弱地开口:“九妹妹,你就听钱嬷嬷的吧,咱们已经见过六姐姐了,先回去。”
见无人替自己做主,谢玳玳拂袖而去。
谢珍珍却向谢珊珊行了一礼,这才匆匆跟上去。
从西院上房后门出去,谢玳玳掩面哭着一路跑进正房正院西厢房,直接向刘姨娘告状:“我定要告诉父亲,一个外来的也敢打我。”
刘姨娘心疼极了。
她一边叫丫鬟用毛巾裹着冰块送过来,一边低声道:“你急什么躁什么?谁叫你去西院找那位的?她才回来一天,没见别人都观望着?等假少爷真千金的事情尘埃落定,你哥哥的继承人身份彻底定下来,你想做什么不行?”
谢玳玳拿着冰块敷脸,十分不满,“她凭什么一个人霸占西院?先前不是说等五姐姐出阁后就叫我和七姐姐搬进去的吗?”
就是谢瑶瑶,也没独占西院。
祖父祖母在世期间,谢瑶瑶住上房东间,老三住西间,老四老五住东厢房,二叔三叔家的三个女儿住西厢房。
后来,大姐三姐四姐陆续出阁,空出了正房,接着分家,二叔三叔家的姊妹也都搬离西厢房,谢玳玳以为自己很快就可以和谢珍珍住进去,结果赵夫人只安排她们住在三间后抱厦,等到老五今年出阁也没有叫她们搬家的动静。
刘姨娘不禁红了眼圈,“谁叫你没托生在太太肚子里呢?”
明面上待遇一样,实际上有很大的区别。
谢玳玳没拿冰块的那只手拉住刘姨娘衣袖,眼中闪过浓重的恨意,“姨娘,太太很快就要倒下了,毋庸置疑。你千万要争气,讨得父亲欢喜,说不定为了哥哥会把你扶正,到时候你就能戴凤冠穿霞帔了。”
父亲只剩下两个儿子,哥哥居长,一定会格外看重哥哥。
刘姨娘叮嘱道:“所以你更要谨言慎行。那位刚回到府里,老爷还得用她让她和赵瑾各归各位,你不要招惹她,倒是可以等老爷晚上回来,你到老爷跟前诉说委屈,叫老爷知道在外面长大的姑娘终究没教养,头一天就打骂弟妹。”
谢玳玳连连点头,“父亲什么时候回府?”
刘姨娘看了看坐在屋里的镀金自鸣钟,“早着呢,午饭还没吃,若和往常一样,老爷得酉时六刻才能回来。”
酉时四刻准时散衙,谢峰正准备回家,却见天佑帝身边的侍卫过来传口谕。
“圣人口谕:宣宁国公谢峰到紫宸殿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