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羽的视线愣在那行标题上半天没动静。
忽地,她抬手,把页面往下划了一点。
新闻下面配着一段现场视频。
画面不算清楚,拍摄角度也很隐秘,应该是偷拍的视频。
视频一开始,是一间会议室。
长桌,白墙,顶上的荧光灯亮得发冷。
桌子一侧坐着几名穿白大褂的人。
另一侧,是一排排患者和家属。
苏羽一眼就看到了白大褂中间那道熟悉的身影。
圆脸,短发,无框眼镜,领口别着胸针。
是陈雅琳!
苏羽捏紧了手机。
视频还在播放。
有人站起来讲话,距离稍远,收音太差,具体内容听不太清,但可以听出他的情绪很愤怒。
估计是在质问,有非常明显压了很久的怨气。
镜头晃动时,能看见几名家属攥着材料的手。
苏羽把进度条往后拖了一段。
画面切换了角度。
这一次,镜头斜对着家属一侧。
大多数人的脸都被打了马赛克,整张脸只剩下模糊的色块。
苏羽的视线却在第一排靠近中间的那个人身上停了下来。
脸虽然被遮住了,但她不会认错的!
这个肩宽,站着的姿势!
说话时,手习惯性攥成拳,搁在桌面上。
是风哥啊!
苏羽盯着那个打码的身影,胸口越收越紧。
她没再往下看。
手机屏幕被她按黑。
卧室里只剩她呼吸微微急促的声响。
窗帘外偶尔驶过一辆车,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很快远去。
苏羽放下手机,转身趴到顾风身上。
她把脸贴着他的胸口,双臂撑在他身体两侧,额头抵住他的锁骨。
隔着一层T恤,顾风的心跳依旧有力。
“看完了?”
顾风说话的语气轻快,能听出几分得意。
苏羽沉默着。
顾风抬手,在她背上拍了拍。
“怎么样?你老公厉不厉害?”
语气得意洋洋,明显等着她夸。
苏羽仍然没出声。
她抓住顾风的T恤下摆,手绷的很紧。
“那个姓陈的医生被停职了哦,卫健委也已经介入调查。”
顾风收了几分玩笑,认真的在她耳边说道。
“以后不会再有人被她坑。”
“……所以,风哥,你下午根本没去帮吴磊搬家,对吗?”
苏羽把脸闷在他的胸口,轻声说道。
顾风搭在她背上的手微微一滞。
“风哥去了医院,举报那个医生?”
顾风知道不可能骗得过去,便没有否认。
苏羽往他胸口靠近了些,额头正好压在他的心口。
这个位置,能清楚感受他的心跳。
“所以,帮吴磊搬家是假的,不能让女生看到的东西,也是风哥编出来的?”
“那个……吴磊确实在搬家……”
“风哥。”
苏羽抬起头,直直看着他。
床头小夜灯照亮她半边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层淡影。
她没有发火,眼神里只有担忧。
“你跟医院的人吵起来了,对不对?”
顾风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点笑意已经撑不住了。
“对方要是叫保安怎么办?”
“那个副院长要是不讲理,推你一下怎么办?”
“要是风哥真出了事,我怎么办……”
苏羽说到这里,声音弱了下去。
她再次把脸埋进顾风的胸口,双臂收紧,紧紧贴着他。
“我一个下午都在家等你。”
“你不在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你会不会遇到麻烦。”
“要是你受伤了,我连第一时间赶过去都做不到。”
顾风闻言,慢慢把右手放到她后脑,手指插进她微卷的长发,替她理了几下。
他没法为自己辩解。
因为苏羽说得没错。
如果今天赵局长没有赶到,如果陈副院长真的叫保安把人清出去,最后会闹成什么样,他自己也没有把握。
苏羽的呼吸落在他胸口,带着温热的水汽。
过了一会儿,她张嘴想责备顾风,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段旧事。
那是很久以前。
那时她七八岁。
有天放学回家,小苏羽发现厨房的灯泡坏了。
母亲折腾了半个下午,也没换好。
后来小苏羽搬来一把椅子,踩上去,自己把灯泡拧了上去。
灯亮的那一刻,她高兴得不行。
她跑到母亲面前,满脸期待地说:“妈,我把灯泡换好了。”
赵文清在书桌前抬起头,她先皱了下眉,接着就训她。
“你一个人爬那么高干什么?摔下来怎么办?以后不许碰这些东西,叫人来修就行!”
没有夸奖,只有责备。
小苏羽那天晚上,坐在换好灯泡的厨房里,许久都没有说话。
苏羽闭上眼睛。
如果她现在只顾着责怪顾风不注意安全,那她和母亲又有什么区别?
顾风花了整个下午去举报那个伤害过她的医生。
他找了十几个和她一样的受害者,整理材料,站在会议室里跟医院的人对质。
他做这些事,想的都是替她讨回一个说法。
他想听到的,肯定不是一句“你怎么能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苏羽吸了口气,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