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公会，迎宾楼，圣堂临时驻地。
夜已深。
正厅里灯火通明，烛火在银质灯盏中跳动；
艾尔博站在厅中央，垂手而立。
他脸上没有了白日在武器店门口的那副从容笑容。
在他面前的高台之上，一张雕纹座椅中，坐着一名身着白色金边法袍的老人。
老人有着特征明显的鹰钩鼻，
眉骨高耸，双目半阖，神色寡淡。
他手边放着一本翻开的法典，手指压在某页书缝里。
大主教·塞西尔。
“所以，”塞西尔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武器没有带回来。事情也没有闹起来。”
艾尔博的背脊微微绷紧，“是。”
“他当着你面，把枪毁了。”
“是。”
塞西尔缓缓翻过一页书，语气和方才一样平稳。
大主教沉默了片刻，半阖的双眸里，闪烁出阴鸷的光芒，“这听上去是个好消息，但感觉更糟。”
艾尔博抬起头。
他明白大主教的意思。
那柄克制圣光的长枪，的确能威胁到圣堂。
但，果断将其毁掉的顾渊，威胁比那柄长枪更大。
“他宁可毁了它，也不让我们用它借题发挥。”塞西尔的声音仍然不急不缓，“这个年轻人的决断力，比情报里写的更强。”
他合上书，抬眼看向艾尔博，“对他的威胁评估，应该上调一档。”
艾尔博请示道：“大主教，他已经是灾祸级了，再往上就是灭世级，以及邪神级。”
“评级还是太少了，他比蓝向东更加可怕。”
塞西尔的手指在法典上轻叩了两下，思忖片刻道：“我怀疑……奥古斯和与大统领之子爱德伦都是死于他手，甚至……霜渊之内的古神，也是因他而消散。”
说着，塞西尔看向艾尔博，“不要被他的等级所迷惑，他必定是我们圣堂，最直接的敌人。”
艾尔博微微垂首：“大主教，我们应该强行净化这个异端，不能让他再成长了。”
塞西尔点了点头，“事实上，红衣主祭已经发出敕令，飞行教堂可以不要，但必须净化顾渊。”
艾尔博问道：“是在大比中进行净化吗？”
“只能在大比中进行。”塞西尔点头道：“圣堂还没有做好与东人联开战的准备，而且没有红衣主祭助阵，我们也无法撼动苦寒君王。”
艾尔博双目微眯，“凛冬的钟裕安已传来情报，蓝向东在抽签上动了手脚，他想和我们尽早决战，可见其对顾渊极其自信。”
“他们想速战速决。”塞西尔道了一声，“这也是我们铲除灾祸级异端的唯一机会。”
他合上手边的法典，将目光落在厅侧一角。
一道高挑的倩影，正站在厅侧的阴影里，正是弥雅。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居家便服，透过玻璃窗，看着临渊城的夜景，仿佛大厅内的谈话和自己没有关系。
“弥雅。”
听到大主教的呼唤，弥雅从窗外的夜色中收回目光。
她的面容很平静，或者说，很空——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水面。
塞西尔看着她，“与凛冬的团队战中，只要遇到顾渊，立刻化身天使，他必须死在擂台上。”
厅内安静了几息。
烛火跳动，将墙上圣光的投影晃得扭曲了一下。
弥雅的目光又飘向窗外，在夜色中停了一瞬——像在看什么东西，又像什么都没有看。
塞西尔看着沉默不语的弥雅，目光微微一动，“你有话要说？”
弥雅再次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没有，我已经决定为圣光献身，但是否能达成目标，您应该对天使祈祷。”
说着，她抬起头，看向塞西尔：“天使降临后，已经没有我了。”
塞西尔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可以去准备了。”
弥雅欠了欠身，转身走出正厅。
脚步声在门外的走廊上渐渐远了。
厅内重新安静下来。
艾尔博站在原地，看着弥雅的背影，说道：“大主教，圣杯似乎有了情绪，她不虔诚。”
“无所谓。”
塞西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本翻开的法典上，“天使降临与否，圣杯做不了选择。”
——
霜渊，领主大殿。
暗红色的剑光，铺了满了殿。
顾渊端坐在领主宝座上，目视悬浮在前方的厄难之剑。
剑身上的脉络正一明一暗地搏动着，像某种活物在进食。
剑锷上那颗布满血丝的眼球半眯着，
瞳仁里映出一缕又一缕细碎的黑雾——
那是被吞入剑体的无用长枪碎片，
正在剑灵的意识里，被翻来覆去地“咀嚼”。
【我尝到了天使的血……还有恨。】
娅托瑟丝的声音从剑体中传出来，懒洋洋的，带着刚吃饱的餍足感。
【啧啧！恨意得真浓啊！可想而知，那个天使在陨落前，是何等的不甘……】
【真是太美味了！让我再好好回味回味……】
【MUa……MUa……】
一旁，雅儿贝娜蝠翼微微扇动，看了看厄难之剑，又看了看顾渊。
“老板吗，这把剑你新采购的办公用品吗？它为什么会说话？”
【傻逼魅魔……】
独眼斜睨了雅儿贝娜一眼，没有理睬，继续咀嚼。
“还会骂人！”雅儿贝娜尾巴绷直，看向顾渊：“老板，你怎么能给员工采购这种劣质的办公用品？这样会破坏团队氛围的！”
“说到团队氛围，你才是破坏者……少说两句吧，雅儿姐。”
顾渊扶额，他早就猜到了会有这样局面，都懒得解释了。
这时，侍立在旁的安吉列丝开口了，“这并非是一柄简单的武器，她应该参加过上古神战，战死后与自己的兵器融为了一体。”
【不错哦~】
娅托瑟丝的眼球转过来，盯着安吉列丝看了好一会儿，【你不仅身材比魅魔好，还比魅魔有见识。。遥想当年，我可是……】
“别要想了。”
顾渊嘴角抽搐了一下，“能不能先告诉我，那把枪到底是怎么用的？它是怎么杀的天使？”
他顿了顿，“我明天就要猎杀天使了。”
计划、布局、设置陷阱，一环扣一环推进到今天。
真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胸口有些发紧。
尤其是在知道那柄“无用长枪”处决过天使之后，反倒让他更不安了。
天使能被杀死，说明不是无敌的。
但同时也意味着，这需要用到特殊的手段。
而这个特殊手段，就藏在“无用长枪”的隐藏词条里。
可到现在，娅托瑟丝还没有尝出那隐藏词条，到底是什么味道。
【别急嘛……】
娅托瑟丝在剑中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什么，又像在组织措辞。
【这把枪的来历……我只能尝出个大概。】
【它应该是远古神战时期的产物，但它为什么以一柄破烂的形式留存到现在，我就不知道了。】
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叶安琪，看向了顾渊。
“主，我怀疑这是把专属武器。”
“有道理。”顾渊双目一亮，朝叶安琪点了点头。
专属专属武器，就是限制于某个个体使用的武器。
只有在专属者身上，其上的词条，才会解锁效果。
叶安琪见自己的猜测得到认可，转而看向娅托瑟丝，“魔剑前辈，你能尝出武器持有者的味道吗？”
娅托瑟丝的眼球定住了。
几息之后，语气欣赏的说道：【哈哈哈哈！小姑娘，你很聪明！我还真尝过了！】
【只是……】
娅托瑟丝的声音慢下来，像是在仔细品味着什么。
【杀掉天使的人，总该留下点什么吧？气息、执念、血……什么都行。】
【但没有……】
眼球转向顾渊，【这柄枪上，只有天使的味道。】
“难道，持有武器的人，抹去了自己的气息？”
叶安琪有些失望地说道。
然而，顾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娅托瑟丝能在一柄枪上品出天使的血与恨，却找不到持枪者的气息？
枪上唯一能辨认的痕迹，是天使。
处决天使的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合理吗？
就算是操控武器远程杀敌，也应该残留下点什么。
“只有天使的味道。”
顾渊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旋即，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了厄难之剑，喃喃开口道：
【如果……处决天使的人，就是天使本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