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裤裆里那点事。”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捅进了何大清的心窝子。
他的脸在一瞬间褪尽了血色,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何雨柱说的,是事实。
何雨水还抱着父亲的胳膊,哭得一抽一抽的。她抬起泪眼,看看面无表情的哥哥,又看看一脸羞愧的父亲,一时间不知所措。
“哥,你别这么说爸……”
“我怎么说他了?”何雨柱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目光却像鹰一样盯着何大清,“我说的不是实话吗?为了一个寡妇,抛下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十年不闻不问。何大清,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你配当这个“爸”吗?”
何大清被问得节节败退,眼神躲闪,满头冷汗。
就在这时,食堂后厨的门帘一掀,一个尖利刻薄的女声响了起来。
“谁啊!大中午的在食堂嚷嚷什么!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一个四十多岁、烫着卷发、身材微胖的女人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的确良的碎花衣裳,脸上抹着粉,嘴唇涂得鲜红,一双吊梢眼透着精明和刻薄。
她一出来,就看见何大清像个犯人似的被一男一女围在中间,脸色顿时一变,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一把将何大清护在身后。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欺负老实人是不是!”
女人叉着腰,摆出一副护食的母鸡架势,眼神不善地在何雨柱和何雨水身上来回打量。
何雨柱甚至懒得问她是谁,只用下巴点了点她,对何大清说道:“就是她吧?”
何大清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女人立刻就明白了这两人的身份,但她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气焰更加嚣张。
“是我又怎么样?你们找上门来想干什么?认亲?我告诉你们,门儿都没有!他现在是我男人,跟你们何家没关系了!”
何雨水被她这副蛮不讲理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哭着说道:“你……你这个坏女人!是你抢走了我爸爸!”
“我呸!”女人一口唾沫啐在地上,“小丫头片子嘴巴放干净点!什么叫我抢走你爸?是他自己愿意跟我过的!你们在北京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家老何天天在食堂烟熏火燎,你们管过他吗?现在找上门来,不就是看他现在日子好过了,想来打秋风吗?我告诉你们,想从这儿拿走一分钱,没门!”
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把何雨柱都给气笑了。
“说完了吗?”何雨柱等她喘气的工夫,慢悠悠地开了口。
“说完就轮到我了。”
他的目光越过女人,直视着她身后那个窝囊的男人。
“何大清,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也不是来认亲的。我只想跟你算一笔账。”
何雨柱伸出两根手指。
“我和雨水,两个人。你抛下我们的时候,我十六,她才六岁。我一个半大的小子,一边在厂里当学徒,一边拉扯着我妹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不想跟你算。我就算最基本的。”
“从你走的那天起,到今天,一共十年零三个月。按国家最低抚养标准,你每个月,应该给我们兄妹俩十块钱的抚养费,这要求不过分吧?”
何大清和那女人都愣住了。他们想过何雨柱会打会骂,却没想过他会坐下来算账。
“十年,就是一百二十个月。一个月十块,就是一千二百块。我呢,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毕竟你当年也养了我们几年。我给你打个折,零头抹了,你给我三百块钱。”
“给了这三百块,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跟这个女人是结婚还是搭伙,都跟我们兄妹俩没半点关系。你死了,我们不给你披麻戴孝。我们有事,也绝不来找你。”
何雨柱的声音清晰、冷静,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食堂里其他几个厨师和帮工,早就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听到这里,都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我的天,三百块?这小子狮子大开口啊!”
“这可不是小数目,老何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不过话说回来,这要求也不算过分。抛妻弃子十年,给点补偿费不是应该的吗?”
那女人一听“三百块”,当场就炸了毛。
“三百块!你怎么不去抢!我告诉你,一分钱都没有!想讹人,找错地方了!”
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就要扑上来。
何雨柱动都没动,只是眼神一冷。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看着何大清,一字一顿地说道:“何大清,我就给你十分钟时间。你要么,现在把钱拿出来,我们一刀两断。要么,我现在就去你们纺织厂的工会和领导办公室,好好聊聊你这位大厨“抛妻弃子、道德败坏”的光荣事迹。你自己选。”
“你!”女人气得脸色发紫,却不敢再上前。
“作风问题”这四个字,在这个年代,就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谁沾上谁完蛋。轻则丢工作,重则批斗劳改。
何大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比谁都清楚这件事捅出去的后果。他能有今天安稳的生活,全靠这份大厨的工作。要是工作没了,他身边的这个女人,第一个就不会饶了他。
他的目光在何雨柱冰冷的脸和女人狰狞的表情之间来回移动,最后,羞愧、恐惧、无奈,所有情绪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给……”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老何!你疯了!”女人尖叫起来。
何大清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别说了,拿钱吧。”
女人恨恨地跺了跺脚,虽然心疼得要死,但她更怕何大清丢了工作,只能不情不愿地回屋去取钱。
何雨水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心彻底凉了。
她幻想中父女重逢的感人场面,变成了一场赤裸裸的金钱交易。她心心念念的父亲,在哥哥的威逼和另一个女人的吵闹中,像个提线木偶,没有丝毫的尊严和担当。
原来,哥哥说的是对的。
这个男人,早就不配当他们的父亲了。
很快,女人拿着一个用手绢包着的小包走了出来,她把钱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眼神像是要吃了何雨柱。
何雨柱看都没看她一眼,走上前,解开手绢,慢条斯理地点了点里面的钱。
有大团结,有五块的,也有一块两块的零钞,凑在一起,正好三百块。
确认无误后,他把钱重新包好,揣进兜里。
做完这一切,他拉起还在发愣的何雨水。
“我们走。”
从头到尾,他没再看何大清一眼。
兄妹俩转身,向着食堂大门走去。
“柱子!水儿!”
身后,传来何大清带着哭腔的呼喊。
何雨水身子一顿,下意识地想回头。
何雨柱却用力抓紧了她的手,头也不回地拖着她大步向前。
“别回头。”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从今天起,我们没有父亲了。”
兄妹俩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只留下食堂里一地的狼藉,和一个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