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他刚进轧钢厂大门,还没来得及去后厨系围裙,王副厂长就急匆匆地从办公楼那边跑过来,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
何师傅,中午有个重要招待,你亲自掌勺,客人是娄半城娄振华,咱们厂原来的大股东。
何雨柱脚步顿了一下,手里的布袋子微微晃了晃。
王副厂长补了一句,说娄董虽然现在不插手厂里的事了,可分量摆在那儿,厂长交代了让食堂把看家本事拿出来,别给厂里丢份儿。
何雨柱应了一声,往食堂后厨走的时候心里却翻腾开了。
上次在全聚德见面的时候,娄半城身边坐着娄太太和娄小娥,自己还替他们垫了半斤粮票。
那时候娄半城就说以后厂里再聊,没想到他还真来了。
他一边走一边想起那天娄半城尝了他的菜之后说的那句话——何师傅,
你这身本事在食堂颠大勺可惜了。
今天这顿饭,既是厂里的招待,也是娄半城对他手艺的又一次掂量。
走进后厨,何雨柱把布袋子往墙上一挂,先站在案板前定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快速过菜单。
既然是原来的大股东,席面不能寒碜,但也不能太铺张,这个分寸得拿捏好。
他想了片刻,提起笔在纸上列了一份八菜一汤的单子——九转大肠、糖醋鲤鱼、四喜丸子、木须肉、宫保鸡丁、麻婆豆腐、酸辣土豆丝、清炒白菜,再加一个鲁菜招牌的奶汤蒲菜。
鲁菜为主,川菜点缀,既把看家本事亮出来了,又不会让人觉得在故意显摆。
他心里还有一层顾虑。
自家号称谭家菜传人,其实是爷爷当年在谭家当厨子偷学的手艺,菜单里传下来的并不全
,这些年他靠着勤学苦练把川菜补了上来,可鲁菜底子究竟是偷师来的,不能太张扬。
娄半城吃过的谭家菜多了去了,万一尝出底细再往下追问,他不好圆。
他把老赵和小张叫过来打下手,一边切葱姜一边叮嘱他们把鱼刮鳞、大肠翻洗,手上的刀功一丝不乱。
九转大肠的火候是关键,糖色炒老了发苦,炒嫩了挂不住,你们在旁边看着,不懂的等忙完了再问。
两个学徒难得碰上这么重要的招待,激动得手都在微微发抖,小张在旁边用胳膊肘碰了他们一下,让他们稳住。
老赵蹲在灶台边抽着烟,慢悠悠说了句何师傅你别紧张,上回在全聚德娄老板就夸过你,这回准没问题。
何雨柱拿锅铲在锅里翻了两下,说我不紧张,我是怕他吃出我爷爷的手艺来。
中午十二点准时开席。
九转大肠端上去的时候,整个小餐厅都被那股酸甜微辣的焦糖味罩住了,糖醋鲤鱼炸得金黄酥脆淋上滚烫的糖醋汁,四喜丸子拳头大小码在白瓷盘里,浓油赤酱看着就勾人。
杨厂长和王副厂长在旁边作陪,连他们俩都忍不住多往桌上瞟了几眼。
这些鲁菜何雨柱以前从没在厂里做过,今天等于是把压箱底的本事全亮了出来。
宴席过半,何雨柱正在后厨翻下一道菜的锅,杨厂长的秘书小跑着进来说何师傅,客人想见见您。
何雨柱把锅铲交给老赵,解了围裙往包间走。
穿过走廊的时候他想起许大茂,那家伙当年攀上娄家当了女婿,
一辈子没晋升不说,还落了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他心里念叨着千万别是挖我去当私厨。
推门进去,杨厂长正站起来介绍,说何师傅是我们食堂的副主任,八级炊事员,中午这桌菜都是他亲自掌勺的。
何雨柱欠了欠身,目光扫过桌面,在主位上看见了娄半城——和上回在全聚德见面时一样,
穿得利利索索的,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放下筷子拿帕子擦嘴角。
旁边坐着娄小娥,白衬衫,马尾辫,比上次在烤鸭店见到时少了几分大小姐的娇气,多了几分沉稳。
娄小娥看见他进来,微微抿了抿嘴,像是在忍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娄半城抬起头,目光落在何雨柱身上,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何师傅,上次在全聚德尝了你的手艺,我就说改天厂里再聊,今天这桌菜比上回又长进了不少,尤其是这道九转大肠,火候到家了。
何雨柱欠了欠身,说娄老板您过奖了,上回在烤鸭店是家常菜,今天是正式招待,不敢怠慢。
娄半城又夹了一块大肠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微微眯起眼睛。
何师傅,这道大肠的火候,倒有几分当年谭家菜的意思。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何雨柱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却没露声色,只笑着说明您过奖了,
可能是我手艺粗,碰巧跟人家正经大家有几分撞上了,我自己可不敢拿这个往脸上贴金。
他说完看了娄半城一眼,又补了一句,说这桌菜有鲁菜有川菜,
都是自己瞎琢磨的,娄老板要是觉得还行,以后厂里有招待,我再多做几道。
他特意把话头从谭家菜上引开,不卑不亢地把话题拉回了厂里的正事上。
娄半城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嘴角那道弧度微微加深了几分。
何雨柱应付了几句,借口后厨还有几道菜要盯着,欠身退出了包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娄小娥那边瞟了一眼,恰好撞上她的目光,她冲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推门出去,站在走廊里才发觉自己手心有点湿。
宴席散场之后,杨厂长送娄半城出门,两个人边走边聊,从车间生产聊到厂里的新设备。
娄小娥落在后面,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何雨柱正站在灶台边擦手,看见她站在门口,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娄同志,还有事。
娄小娥把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何师傅,上次在烤鸭店你帮我垫了半斤粮票,我一直没机会谢你。
何雨柱说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娄小娥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了句今天的菜真的很好吃,每一道我都尝了,我爸回家肯定又得念叨好几天。
说完她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白衬衫的衣角在厂区大道拐角处一闪就不见了。
何雨柱转过身,发现老赵、小张和两个学徒全挤在门口,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
老赵弹了弹烟灰,闷声说了句何师傅,这大小姐上次在烤鸭店就盯着你看,今天又来了,还专门来谢你。
何雨柱拿起菜刀在案板上重重一拍,说都给我回灶上去,中午的菜备齐了没有。
众人作鸟兽散,后厨里恢复了一片切菜声和锅铲碰撞声。
下午没有招待,何雨柱早早收拾完灶台,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秦淮茹正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何雨水蹲在旁边拿草逗弟弟玩。
秦淮茹看见他车筐里空空的,说今天怎么没带饭盒回来。
何雨柱把车支好,说中午厂里有招待宴,菜都上桌了,没剩下什么能带回来的。
秦淮茹把孩子换了个姿势抱着,说什么招待宴这么隆重。
何雨柱在她旁边坐下来,把今天中午娄半城来厂里的事简单说了几句,又说上次在全聚德见过的那位娄老板,今天带着他闺女一块儿来的,席间还夸了那道九转大肠。
秦淮茹轻轻晃着怀里的孩子,说就是上次在烤鸭店那个,还帮他们垫了粮票。
何雨柱点了点头。
秦淮茹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些人跟咱不是一个路数的,人家是原来的大股东,咱们是工人阶级,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别跟他们走太近。
何雨柱说我知道,今天也就是正常招待,厂长安排的活,推不掉。
秦淮茹把孩子往怀里又搂紧了些,说了句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何雨水在旁边抬起头来,说哥,那个娄老板的闺女是不是上次在烤鸭店一直盯着你看的那个。
何雨柱拿手指头弹了她脑门一下,说瞎说什么,人家那是等鸭子等得无聊。
何雨水捂着脑门嘿嘿笑了两声,凑到秦淮茹耳朵边嘀嘀咕咕说了什么,秦淮茹嘴角弯了一下,又瞪了何雨柱一眼。
何雨柱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假装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