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深处。
大乾皇帝趴在碎石与黑血的泥浆里，披头散发，龙袍碎成布条。
他呆呆地望着天空，望着老祖被炸成齑粉的方向。
“假的……这都是假的……”
皇帝突然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向脚下一滩黑血，双手在碎石和泥浆里疯狂刨挖，十指翻卷剥落浑然不觉。
“老祖是无敌的！大乾的江山万年不朽——出来！老祖您出来啊！朕把全城百姓都杀光给您做血食——”
他一边挖一边狂笑，鼻涕眼泪糊满了那张曾经高高在上的脸。
半空中，陆玄缓缓降落。
紫金道纹逐渐隐没，透支本源的撕裂剧痛潮水般涌来。他没皱眉，只是用冷到极点的目光俯视着泥浆里的皇帝。
“别刨了，狗东西。”
“你就算把地心挖穿，那老王八也拼不齐一块指甲盖了。”
“你……逆贼！你不得好死！”皇帝猛地抬头，冲陆玄龇牙咆哮，“朕是天子——”
“砰！”
陆玄隔空一脚，直接将皇帝踹飞十几丈。
龙体狠狠撞在残破的龙柱上，一口鲜血喷出，滑落下来，再也爬不起。
“天子？从今天起，这天下没你这号人了。”
京城之外，五里处。
笼罩三十万镇北军的法则重力骤然消失。
满身泥水、脊椎几乎被压断的老赵猛地睁眼。
“死气没了！那是世子的气息——老怪物死了！”
“世子赢了！！！”
陈瞎子扯掉蒙眼的破布，举刀嘶吼：“兄弟们！入城！保护世子！”
“入城！！！”
三十万人爆发出的吼声掀翻了头顶的残云。
龙血蛟马暴起嘶鸣。
没有犹豫，没有整队。
北疆百战铁骑化作黑色钢铁洪流，分十三股，同时扑向京城十三座城门！
“踏！踏！踏！踏！”
马蹄如密集雷暴。
“轰隆——”
摇摇欲坠的城门被战马直接撞碎，木屑横飞。
“镇北王府万胜！闲杂人等退避！”
黑色洪流涌入朱雀大街时，躲在残破房屋内、刚从血祭大阵中捡回命的百姓，瑟瑟发抖地探出头。
他们看着那些浑身煞气的黑甲骑兵，看着高高飘扬的“镇北”大旗。
没人逃跑。
没人尖叫。
“噗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去。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成百上千。
沿途长街两侧，百姓拖家带口，衣衫褴褛，跪伏在地。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额头上还留着血祭大阵抽离生机的可怖疤痕。他死死抱着身旁瘦骨嶙峋的孙子，浑浊的老泪决堤。
“天亮了……吃人的怪物死了……”
干瘪的嘴唇剧烈颤抖。
“咱们爷孙俩，能活下去了！”
他拼尽全力，将脑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世子千岁！”
“世子千岁！王师救命！”
“镇北军万胜！！！”
哭喊声、感恩声汇聚成滔天声浪，彻底压过了马蹄的轰鸣。
皇宫废墟，白玉广场。
“吁——”
老赵和陈瞎子率上万精锐亲兵营杀入广场。
战马齐刷刷勒缰，马蹄高扬，稳稳停在深坑边缘。
两名悍将翻身下马，单膝重重跪地。
“末将救驾来迟，请世子治罪！”
身后上万铁骑同时下马，甲胄铿锵。
“请世子治罪——！！！”
陆玄收起暗金罡气。他转过身，阴阳双眸扫过这些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治个屁的罪！都给老子起来！”
陆玄大手一挥。
“老赵！瞎子！”
“末将在！”
“立刻封锁十三座城门，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陆玄的目光刺向不远处那些缩在角落、企图装死的皇室宗亲和世家权贵，嘴角勾起冷笑。
“所有皇室宗亲，所有参与过血祭大阵、或在一旁摇旗呐喊的死忠权贵——”
一字一顿。
“一个不留，全部缉拿！反抗者就地格杀，诛灭九族！”
“城中大乱，必有宵小趁乱打劫百姓。传令三军巡视全城！”
“敢有趁火打劫、欺凌弱小者——杀无赦！！！”
三个“杀”字出口，废墟的温度陡降。
“末将遵命！”
老赵和陈瞎子抽出战刀，狞笑转身。
“兄弟们！世子有令——关门，打狗！”
上万亲兵扑向那些曾经高高在上、此刻抖如筛糠的权贵。
“不！老夫是礼部尚书！老夫冤枉啊！”一名紫袍老者惊恐尖叫。
“去你娘的尚书！吸百姓血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喊冤？”
陈瞎子手起刀落。
“噗嗤！”
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没有废话，没有怜悯。
镇北军的作风，从来都是斩草除根。
皇宫内外，各大王府、世家府邸，惨叫声与刀斧入肉的沉闷声交织在一起。
一切尘埃落定之时。
陆玄转过身，快步走向深坑边缘。
那里，一道白衣身影正用断剑撑着身体。白衣已被鲜血彻底染红。
“媳妇。”
陆玄脸上的冷酷瞬间消融。他无视萧冷玉周身残存的极寒剑意，一把揽住那不盈一握的纤腰。
“伤得重不重？经脉还撑得住吗？”
陆玄低声问着，手掌贴上她的后背，渡过一丝真气探查。
萧冷玉身体微僵，随即软软靠在他胸膛上。
她抬起冰蓝色的眸子，看着他满是血污的脸。清冷的容颜上，破天荒绽出一抹笑意。
“死不了。有你的纯阳气血吊着，经脉断了也能接上。”
声音透着罕见的虚弱，但随即恢复往日的清冷，狠狠剜了陆玄一眼。
“不过你这手再敢往下乱摸，我保证把它冻成冰雕。”
“嘿，都这时候了还护食，老子摸自己媳妇怎么了？”
陆玄没皮没脸地笑，手不但没松，搂得更紧了。
两人在血流成河的废墟中紧紧相拥。
就在这时。
一阵细碎杂乱、带着极度惶恐的脚步声，从金銮殿废墟后方传来。
陆玄眉头一蹙，凶光一闪。
“哪来的不长眼的老东西，敢打搅老子抱媳妇？”
他转头看去。
十几名残破朝服、白发苍苍的内阁老臣，在几十名浑身发抖的文武百官簇拥下，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这些人，都是之前因反对血祭大阵被皇帝关进秘牢、侥幸躲过一劫的朝堂幸存者。
走在最前面的内阁首辅，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他手中，赫然捧着一件从废墟中扒出来的、勉强完好的明黄色物品。
龙袍。
九龙夺珠至尊龙袍。
虽沾满灰尘与血迹，金线绣制的五爪金龙，依然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
“噗通！”
首辅走到距陆玄十丈远处，双膝一软，直挺挺跪在碎石泥水里。
身后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
所有人额头死死贴着地面。
首辅浑身颤抖，将龙袍向前高高托起，声嘶力竭：
“大乾皇室无道，荼毒苍生，天地不容！”
“镇北王府一脉，诛杀邪魔，挽狂澜于既倒！”
“国不可一日无君——”
“恳请世子殿下——登基称帝！！！”
“恳请世子殿下，登基称帝！！！”
百名幸存文武齐声高呼，回荡在空旷的废墟上空。
阳光洒在满是血污的龙袍上，折射出权力的光晕。
陆玄搂着萧冷玉的手微微一顿。
他半眯着眼，看着那群跪在泥水里的文武百官，看着那件龙袍。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