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易发现山里有鬼,而且山鬼的数量很多。
它们在荒山里游荡,漫无目的,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般失去了自我意识。
张年文与一群山鬼擦肩而过,屏住呼吸,忍不住心惊肉跳。
他小声念道:“王道友,这群山鬼很不一般啊!”
王易转过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群山鬼身上有一股腐朽的老人味儿,像是被埋在山里,烂了很多年……没人超度它们,也没有转世投胎的机会。
“这是怎么回事儿?”
张年文心生疑惑。
一般来说,人死成鬼,孤魂野鬼才会在山里游荡。
它们也分两种情况,一种鬼体质弱,常年被山风吹来吹去,长则十几载,短则三五年,最后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另一种鬼体质强健,阴魂不散,它们食日月精华,吸山脉阴气……这种山鬼活得越久,年纪越大,本身就越恐怖。
古书中记载了一个例子:
山鬼缚泽,困于山中,足有几千年之久。
日月更替,寒来暑往,鬼成仙,山做鬼。
……山鬼如仙人,不死不灭。
在这座荒山里,张年文遇见了很多只千年老山鬼,它们长得千奇百怪,被岁月折磨的麻木不堪。
“既不是第一种山鬼,也不是第二种。”
张年文沉思许久,忽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这群山鬼其实是在山里坐牢,坐了千年牢,但还是不够久。
“咔嚓~咔嚓~”
身后传来奇怪的声响,王易停下脚步,张年文悄悄转头。
一只巨大的脚掌从天而降,如山岳般落在了两人的眼前。
张年文愣愣出神,抬起头,往天上看。
他看见了一只高耸入云的大鬼,浑身赤红色,没有头颅。
“无头鬼?”
“怎么这么大个儿?”
王易没有朝天上看,反而弯下腰,瞧了一眼脚掌下面。
有一只小鬼,涨红了脸,它举着双手,咬紧牙关,死死顶住无头鬼的脚掌。
无头鬼的大脚没有落在地面上,被一只小鬼举了起来。
张年文咂咂嘴:“这小鬼劲儿还挺大的。”
王易侧过头,看向远方……在无头鬼另一只脚掌没有落下的位置,还有另一个小鬼举起双手,已经做好了准备。
它的脸色铁青,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天生如此。
王易站在路边,和书生一起看戏。
他们俩目睹了一个奇怪的场景。
无头鬼没有眼睛,只能往前走……两只小鬼跑来跑去,找准脚掌落下的地方,用双手牢牢撑起。
小鬼的面色发青,被脚掌踩的满脸通红。
无面鬼走的每一步,都有一只小鬼承担。
张年文啧啧称奇:“都是山鬼,小鬼卑躬屈膝,大鬼作威作福。”
看来山里和外面也没什么区别。
“作威作福?”
王易眯起眼睛,不这么认为。
他抬起手,指向无头鬼的背后……那里有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深能见骨,里面趴着两个瘦巴巴的影子。
张年文仔细一看,又看见了两只新的山鬼。
它们长得和骷髅一样,寄生在无头鬼的身上,撕咬着它的骨骼。
寄生骷髅咬的用力,无头鬼就身体一晃,向左偏移。
这两只骷髅鬼悄悄操纵着无头鬼的走向。
“怪,真怪。”
张年文望着一群山鬼渐渐走远,转头一瞧,发现王道友起身跟了过去。
“唉,等等我啊。”
王易跟在无头鬼后面,走了很长一段山路。
书生低声询问:“它们这是要去哪儿?”
“我怎么知道?”
“那我们为啥要跟着?”
王易有些无语:“你可以自己走。”
书生想了想,摇摇头,决定赖在王道友的身边。
理由很简单,山里鬼太多,王道友是个道士。
跟在道士身边至少不会被山鬼害死,有安全感。
“王道友,你有没有感觉?”
张年文按耐不住,悄悄问了一句:“这群山鬼好像在受刑。”
小鬼被压在脚下,累的满脸涨红,大鬼被削头蚀骨,永远停不下脚步。
它们像是被困在山里的罪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忍受着不同的刑罚。
每只山鬼都有罪,每只山鬼都在受刑。
王易问:“你想怎么办?”
张年文犹豫片刻,说:“放鬼一马。”
书生善心大发,想把山里的小鬼放出去。
王易没有阻止,任由他走上前。
……
一只青面小鬼正在四处奔波,它仰着头,紧盯无头鬼的脚掌。
只要脚落下,它就必须举起双手,牢牢接住,几百年的时间,一直都是这样。
青面小鬼已经累的麻木,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在山里。
它每日每夜重复这一件事,连死亡都是一种奢求。
今天,情况有些不同。
一个书生站在青面小鬼的眼前,面带笑容,伸手按住了它的肩膀。
张年文饱含善意,眼神温和:“你不用再继续下去了,我认为你无罪。”
青面小鬼怔在了原地,浑身上下剧烈颤抖。
巨大的脚掌从天而降,阴影把书生笼罩在内,小鬼却站在外面。
王易挑起眉头,发现一只青面小鬼欣喜欲狂,另一只小鬼双眼通红,嫉妒异常。
有人代鬼受罚,它就彻底自由了。
然而在下一刻。
书生默默往左挪了一步,避开了头顶的脚掌。
两只小鬼突然炸了毛,龇牙咧嘴,惊恐万分。
它们尖叫着挣扎,拼命的趴在地上,试图扛起无头鬼的脚掌。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脚掌重重落下,结结实实的踩在地面上。
两只小鬼在这一刻凝固,定格。
一阵山风吹来,小鬼在绝望中化作飞灰。
张年文呆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这还没完,
无头鬼一脚踩空,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大片血肉……化作一滩烂泥。
两具骷髅鬼哀求着,嘶吼着,从高空坠落,摔得粉身碎骨,这里一块,那里一块。
短短一瞬间,三种山鬼都死了。
罪魁祸首还没反应过来,目光呆愣,瞠目结舌。
“我……我,做了什么?”
王易走上前,拍了拍书生的肩膀:“张道友,好手段,深藏不露啊。”
一出手就害死了三只鬼。
张年文笑得比哭都难看,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用和我解释,”
王易笑了笑,说:“公道自在人心。”
这种话,鬼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