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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棺材回哭,我当哭灵师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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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棺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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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盏活影灯靠岸的时候,陈无量已经说不出整句了。 他把半月扣压在喉前,铜棒抵着青石阶,哭声只从牙缝里漏出半截。 红边小绣鞋往岸上一贴,鞋口白气托着一双小脚影,顺着那半截红绳爬到一个小女孩脚下。 那小女孩被她娘按着嘴,眼泪砸在手背上,却没敢喊名。 袁大嘴扣着听水盅,耳朵边全是河底的咚咚声。 “第三盏,归了。” 马九乙把一枚小账钱收回,指尖发青。 “下一盏别急,下面不对。” 陈无量抬眼。 河底的声音变了。 先前是零散心跳,现在连成一片,一口接一口,三十七道响从水底往上顶,顶得黑水一圈圈往外鼓。 岸边镇民往后退。 “水怎么浅了?” “我看见棺边了。” “那是不是我娃的鞋印?” 袁大嘴趴得更低,脸贴进黑泥里。 “老陈,三十七口全醒了。” 陈无量把嘴里的血咽下去。 “强弱。” 袁大嘴喘了两口。 “前头九口响得快,饿得很。中间十七口有活气,乱。后头十一口声音薄,像被人抽过。” 马九乙接道:“十三口带旧刻。” 袁大嘴抬头:“你听得见?” “我听不见心跳,我看得见账气。” 马九乙把空账刀横在膝前,刀背贴着小账钱。 “有十三口棺的账口,不是千机门新纹。” 他停了一下。 “是天机门旧刻。刻得早,压得深。” 陈无量看向第十三棺的倒影。 “柳三绝的?” 马九乙喉头动了动。 “像。” 袁大嘴骂道:“像算什么?你们天机门做账还分像不像?” “账被水泡了十年,还被千机门补过,我只能看出旧刀路。” “那你倒是说个准话。” “准话就是,柳三绝当年碰过三十七棺站。” 陈无量把铜棒从水里提起来。 棒头滴下来的水发黑,落在青石阶上,成了一串小脚印。 竹姑盯着那串水印,脸色越看越白。 “这些棺不能全醒。” 陈无量问:“旧规?” 竹姑看了黑轿一眼。 黑轿不动。 苗婆婆的声音从轿里传来。 “竹姑,别乱说。” 竹姑嘴唇动了动,还是开了口。 “活棺醒一口,要找一双脚。醒七口,渡口无影。醒十三口,镇上孩子不能下地。醒三十七口,水下旧门就要开。” 镇民里有人哭喊:“婆婆以前不是这么说的。婆婆说活棺是水神棺,醒了能挡山灾。” 苗婆婆道:“我说错了吗?没有这些棺,苗溪渡早没了。” 陈无量道:“拿孩子脚影挡灾,这买卖谁签的字?” 苗婆婆不答。 第十三棺半只鸡血眼贴在水面倒影里,红线转了一圈。 河水又退了半寸。 三十七口棺的棺沿露出来一寸。 每一口棺头,都贴着一个小小鞋印。 虎头鞋印,绣花鞋印,草鞋印,布鞋印。 旧的已经发黑,新的还带水白。 竹姑往前走了一步,竹杖差点掉进水里。 “那枚歪耳虎头鞋,是十年前阿巧家的。” 一个老妇人从人群里爬出来。 “阿巧?” 陈无量铜棒一横。 “别喊名。” 老妇人捂住嘴,眼泪流进皱纹里。 竹姑指着另一枚小布鞋印。 “这个是三年前,渡口洗衣妇家的。鞋底用蓝线补过。” 洗衣妇人抱着之前救下的男童,整个人往后坐。 “我以为他走山失了魂,原来鞋在棺上。” 袁大嘴听水盅里的响越来越乱。 “老陈,棺盖在找脚。岸上人的水影都被它们闻到了。” 岸边黑水爬上青石阶。 一个镇民脚下的影子被水一舔,脚踝那里立刻淡了一圈。 他吓得往后跳。 “我的脚,我的影子没了半截!” 陈无量把铜棒往地上一点。 “所有人退到旧木桩后。脚别沾水。影子别压到河边。” 竹姑用苗语跟着喊。 镇民们乱了一阵,很快挤到木桩后面。 陈无量看向苗婆婆。 “鞋灯是脚影。棺沿是账边。真正账册不在河里。” 苗婆婆道:“你知道得不少。” “我知道你还没交货。” “问哭账里,你救活气影,我给活棺源头。” “源头在哪?” 苗婆婆笑了一声。 “你救了七盏再问。” 袁大嘴转头:“老陈,你已经归了三盏,再归四盏,嗓子得废半个月。” 陈无量道:“半个月而已。” “你这嗓子现在跟破锣差不多,半个月怕是不够。” “那就记苗婆婆账上。” 苗婆婆道:“我怕你没命来收。” 陈无量把空账刀从马九乙手边拿起。 马九乙按住刀柄。 “你要划什么?” “水路。” “空账刀不划人名还能划路,可刀口会吃你掌心那道柳印。” 陈无量摊开手。 掌心香灰已经被水气冲散,黑色柳印露出半个字脚,烫得皮肉发红。 他看了一眼。 “正好,让它也出点力。” 马九乙咬牙松手。 “别划深。” “你们天机门废话都这么贵?” “不要钱的劝你,最贵。” 陈无量蹲下,把空账刀插进河泥。 刀尖没碰棺沿,只在青石阶下那条水线里一划。 “无量堂不划活人名,今日只划一条水路。” 刀口落下。 河泥往两边分开。 一条黑色根纹从刀尖下浮出来,细得像沉阴木根皮图上的线,沿着河床往三十七口棺下钻。 马九乙脸色变了。 “沉阴木根纹。” 袁大嘴问:“什么意思?” 马九乙盯着河底。 “这条河不是苗溪渡正河,是门脸。” “什么门脸?” “棺站的水上门脸。三十七棺站在下面,这里只是让活人认路的口子。” 陈无量把刀往下压了半寸。 河底咚咚声齐齐高了一拍。 三十七口棺沿全露出一寸半。 棺头的小鞋印也跟着亮了一下。 镇民里再没人敢哭出声。 竹姑抖着嘴唇。 “十年前水退过一次,也露过根纹。婆婆说那是山神根,不能碰。” 陈无量看向黑轿。 “苗婆婆,你们这山神挺会做棺材买卖。” 黑轿里的银铃响了两下。 “陈无量,你划开水路,三十七棺醒得更快。” “它们醒了,我才好问。” “问谁?” “问棺站。” 第十三棺内,那年轻柳三绝的声音又钻出来。 “问棺站,不如问我。” 陈无量没有看它。 袁大嘴却低下头。 听水盅里传出很细的一口气。 “大嘴。” 袁大嘴手腕抖了一下。 陈无量看向他。 “别听。” 那口气又来。 “大嘴,听第七口气。” 袁大嘴喉咙滚动。 “老陈,是我师父的声。” 马九乙伸手去按他的肩。 袁大嘴甩开。 听水盅里,那声音带着水泡声。 “师父在水下疼。” 袁大嘴眼圈一下红了。 “袁听河都死三年了,你拿他疼不疼来骗我?” 那声音低低地喘。 “第七口气撑不住了,下来听,下来听……” 袁大嘴两只手按着听水盅,身体往水边挪。 “我听一口,就一口。” 陈无量抬起铜棒,落在听水盅边。 当的一声。 铜声贴着盅口钻进去,震得袁大嘴整个人往后一仰。 听水盅里的水泡声断了一下。 陈无量嗓子破得厉害。 “疼也不是让徒弟送命的理由。” 袁大嘴喘着粗气,手还抓着听水盅。 陈无量又道:“探灵门没这么贱。” 袁大嘴抬头看他。 河边黑水爬到他袖口,里面有一只小手去抓他的影子。 马九乙一脚踩住那截水影。 “胖子,醒醒。你师父要真疼,第一件事也是骂你没出息。” 袁大嘴抹了一把脸。 泥水和眼泪混在一起。 “他骂人比你们难听多了。” “那就对了。” 袁大嘴把听水盅重新扣回耳边。 这一次,他把盅口偏开第十三棺。 “胖爷不听喊我的声,胖爷听水路。” 第十三棺半只鸡血眼缩了一线。 镇民们看着他,没人再把胖子当成只会贫嘴的外乡人。 洗衣妇人低声问竹姑:“他真抗住了师父的声?” 竹姑点头。 “探灵门听水,最怕亲声引水。他能退回来,是拿命在稳。” 袁大嘴咧了咧嘴。 “别夸,胖爷听得见。夸多了,陈掌柜要加钱。” 陈无量把空账刀从河泥里拔出。 刀尖上挂着一截黑色根纹,遇风就散。 他看向黑轿。 “七盏我会救。” 苗婆婆道:“你嗓子撑不到。” 陈无量抬手,抹去嘴角的血。 “那就半口半口哭。” 河面又有四盏活影灯排到岸前。 三十七棺齐齐往上一浮。 棺沿下,黑水里伸出一排细小脚印,朝岸边爬来。 袁大嘴脸色发紧。 “老陈,它们开始找脚了。” 陈无量把铜棒横在水线前。 “找错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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