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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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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锦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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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江陵难得地有了些冬日的阳光。 霜降坐在暗卫大院的石阶上,双手随意地搭着膝盖,仰起头,半眯着眼睛,看着天上飞过的那几只寒鸦。 他刚刚结束了一个长期的任务。 是去南郡的一个县城,查探地方上几个官吏与豪绅勾结贪腐的案子,他在那座小城周遭奔波了足足半个月,身上至今还带着一股子难以洗净的风尘仆仆的味道。 好在,任务完成得很漂亮。 那几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硕鼠,如今已经连同那些藏起来的账本,一起成为大军南征必须的养料了。 按照暗卫的惯例,立了功,出了长差,他会有五到七天的假期。 在这几天里,他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是... 霜降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双手。 除了去校场练箭,把那些靶子射穿之外,他的确也找不到什么别的事情可做了。 以往在山里,每天睁开眼想的就只有一件事--怎么活下去,怎么找吃的。 如今不用为吃穿发愁了,有了大把的闲暇时间,他却没什么爱好没什么想做的,出了这扇大门,庄子和江陵城固然繁华热闹,但他却总觉得有些格格不入,也就只能跑到这大院里来发呆。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的连廊下,小满依旧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墙角处,惊蛰打着赤膊,在冬日里正哼哧哼哧地举着两个石锁,汗水顺着他布满伤疤的脊背淌下,在寒风中化作丝丝白气。 院子的另一头,谷雨正带着几个年纪稍微小些的女孩,在铺开的竹匾上翻晒着刚刚收来的草药,时不时传来几声轻笑。 更远处,是暗卫自己设立的学堂。 那些没有出任务的暗卫少年少女,亦或者是被接进庄子里的暗卫年少家眷,正在里面跟着先生念书。 稚嫩的读书声传出老远。 “人之初,性本善...” 好...安宁。 霜降眯起眼睛,听着那些读书声,看着院子里的同伴,思绪不禁有些飘远。 距离下山,走入庄子,成为暗卫的一员,直到今天。 其实已经过了很久了。 但有时候回想起来,又好像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暗卫的人数越来越多了,连二十四节气里,都因为各种原因,换了一些新面孔。 而暗卫本身的权力,更是越来越大。 从最开始,只能在江陵城里打探些市井消息。 后来,公子拿下了襄阳,他们的脚步便踏遍了南郡和襄阳两地,负责监察那些刚刚归附的地方官员和世族豪强。 而现在... 听说前些日子,清明已经抽调了第一批精锐暗卫,悄悄渡过了长江,开始着手准备荆南那边的监察工作了。 权力的膨胀,带来的是地位的截然不同。 霜降其实一直不是很适应这种身份的转变。 有时候出任务到了地方上,为了查案,或者是为了拿人,他不得不亮出身份。 然后,他就会看到。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穿着绸缎、出入前呼后拥的地方官员和乡绅们。 在看到那块腰牌的瞬间,就像是活见了鬼一样,双腿发软,诚惶诚恐地跪在自己面前。 那种敬畏、那种恐惧。 就好像他霜降,成了一个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一样。 可他心里很清楚。 他骨子里,依然还是那个在山上打猎、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的小猎户。 只不过,如今捕猎的目标,从山里的动物,换成了那些披着人皮的禽兽而已。 当然。 当看到那些欺压百姓的人在自己脚下瑟瑟发抖时,那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权势感,让他心里没有一点少年人的虚荣心和骄傲感。 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偶尔在深夜惊醒,或者像现在这样发呆的时候。 霜降还是会忍不住想起当初。 想起夏天里,自己背着快要病死的妹妹,连江陵城池的门都进不去,在官道上茫然前行的日子。 他便会恍然惊觉。 其实那样的日子,真的没有过去多长时间。 满打满算,不过才短短几个月而已。 但如今... 他已经拥有了当初连做梦都不敢去想的一切。 有了可以生死与共的同伴。 有了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还有他那曾经病得快要死掉、如今却已经能学着识字,脸蛋养得红扑扑不再面黄肌瘦的妹妹。 还有,每每出完任务,推开这扇大门,闻到院子里那股混杂着草药和皂角味道的空气时,那种涌遍全身的心安。 他有了一个家。 可乱世里,经历过艰难与苦痛、体验过颠沛流离与无处为家的人,总会有一种病。 就是觉得,当自己真的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时,会觉得不真实,觉得恐慌。 就好像,现在这温暖的冬日阳光,这安宁的生活。 随时会像握不住的沙一样,从指缝里流走。 自从有过襄阳那次的经历后。 霜降有一阵子,总是整宿整宿地做噩梦。 梦见江陵城破,梦见庄子被大火吞噬,梦见公子死去,梦见妹妹和同伴们再次沦为流民。 梦见眼下的一切,在顷刻间崩塌。 这种恐慌,就像是跗骨之蛆一样折磨着他。 所以,他只能拼命地出任务,拼命地去做好清明交代下来的每一件事,试图用这种忙碌,来弥补心底的不安,来证明自己是有价值的,是配得上这一切的。 好在。 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公子跨江连下数郡,威势越来越重。 这种恐慌感,终究是渐渐淡去了。 而“霜降”这个本身就带着一抹秋末肃杀气息的节气名字。 也因为他这大半年来的拼命,真的挂上了些再也消散不去的血腥与杀机。 在这暗卫的大院里,大家都知道。 论起脑子,他或许不如小满。 论起统筹和城府,他更是不如首领清明。 但是... 若是杀人、灭口、千里追凶。 如今的二十四节气里,他霜降,可真是一骑绝尘了。 就在霜降坐在台阶上,脑子里胡思乱想,漫无边际地发着呆的时候。 大院那扇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 作为暗卫里最敏锐的人,霜降是唯一一个发现动静的,视线立刻就锐利地扫了过去。 然而当他看清那个踏着积雪,悄无声息走进院子的人影时。 整个人便是一僵。 那是一个穿着月白色大氅的年轻男子,没有带任何随从,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霜降下意识地就要从台阶上站起,嘴里那声“公子”都已经到了嗓子眼。 顾怀却微笑着,将一根手指竖起,轻轻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他目光柔和地扫过院子里正在各自忙碌的少年们,冲着霜降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想惊动大家难得的平静。 然后,朝着霜降招了招手。 霜降心头一热,赶紧从石阶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顾怀身边,抬头看着顾怀的脸,突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顾怀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跟着自己,然后就像是在自家院子里闲庭信步的兄长和弟弟,沿着连廊,慢慢往里走去。 顾怀侧头看了一眼落后半步的霜降。 看着少年眉宇间褪去的青涩和多出来的那股冷厉沉稳。 不由得在心里,轻轻感叹了一声。 乱世里的人,总是成长得太快了。 快得让人有些心疼。 这些年纪普遍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们,当初只是些茫然无措的流民孩子,若是放在太平盛世,还在父母膝下承欢,还在为赋新词强说愁。 可如今,竟然已经有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模样。 “刚出任务回来?” 顾怀没有问公务,只是轻声问着些琐事。 就好像今日,他真的只是一时兴起,便来这院子里逛逛。 “是,公子。”霜降笨拙地回应着,“昨天夜里刚回来的。” “没有受伤吧?” 霜降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没有没有!那些贪官的护院都是些酒囊饭袋,属下只是亮出了身份,他们就全都跪下了。” 顾怀笑了笑,继续问道:“你妹妹呢?身体彻底养好了吗?” 提到妹妹,霜降的眼神变得柔软起来。 “全好了!托公子的福,现在连药都断了,每天在学堂里读书,都长胖了些呢。” “那就好。” 顾怀点了点头,看着院子里的积雪。 “新年了...大院里有没有过年?暗卫的用度是挂在庄子里的,冬日以来降温,院子里大家过得怎么样?冬衣都发下去了吗?炭火够不够烧?” “够的,够的!刚入冬庄子里就送来了新棉衣,每人还有两床厚被褥,炭火也多,屋子里烧得暖烘烘的,过冬很舒服...” 霜降向来是个不善言辞的性子。 面对这位给了暗卫里所有少年少女们新生、被他们视为神明一般的公子。 所以,基本都是顾怀在问,而他除了不停地点头,笨拙认真地回答着这些日常的关心外,实在是找不到什么辞藻来表达心绪。 两人就这么走着,聊着。 走过了大院的居住区,又看过了校场,顾怀甚至还站在学堂门外听了会儿课,李易一走,暗卫里的教书先生就成了从江陵请来的老先生,学识是有的,但难免比起李易要严厉一些,顾怀就亲眼看到一个小丫头因为背得磕磕巴巴,被老先生用戒尺打了两下手心,嘴唇立马就撅了起来,又不敢哭出声,实在有些可怜。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大院的食堂附近。 一阵饭香,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正好到了食堂开饭的时辰。 顾怀停下脚步,吸了吸鼻子,闻着那股属于人间烟火的味道。 他转过头,笑着拍了拍霜降的肩膀: “走。” “刚好我也有些饿了,今日,便来蹭你们一顿饭吃。” 说罢,也不等霜降反应,顾怀便撩起大氅,大步走进了食堂。 食堂里。 此刻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暗卫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而食堂却还是只有这么一个,所以吃饭大多是分批的,没出任务的几十个暗卫少年少女,此刻正端着大碗,排着队在打饭的窗口前叽叽喳喳地交流着。 有些饿极了的,已经捧着刚拿到的包子,咬得满嘴流油,一边吃还一边跟旁边的同伴吹嘘着自己上一次任务的惊险。 这里的气氛,远没有外人想象中谍子衙门该有的死寂压抑。 因为顾怀从一开始就同清明说过--他们是暗卫,但首先,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顾怀走进去,并没有端什么架子。 他熟练地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个木托盘,眼神中倒是有了些怀恋。 上辈子当社畜的时候不知道用过多少次这玩意儿...只不过那时候是钢的。 他端着托盘,和霜降一起,默默地排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起初。 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饭上,顾怀又没有刻意声张,所以前面的人并没有注意到队伍里多了一个人。 但很快。 排在顾怀前面的一个少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转过去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地瞪大了。 --暗卫里有许多人没有亲眼见过公子,毕竟之前亲卫轮值多是二十四节气里的人,但公子的画像他们是见过的,而且是入暗卫的第一课。 此刻就算是再迟钝,他也认出眼前人是谁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开,刚咬了一口的包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异样的举动,很快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一个接一个地。 原本闹哄哄的食堂,慢慢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 整个食堂里的少年少女们,无论是坐着的、站着的、还是排队的。 呼啦啦地,矮下去了一大片,全都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深深低头。 打饭窗口后。 那个刚才还在大声吆喝的胖大娘,也有些疑惑地探出脑袋来看。 这一抬头,刚好看到唯一站着的顾怀的脸。 手里的铁勺“哐当”一声砸在了锅边,她也怔住了,随后慌里慌张地在围裙上搓着手准备走出窗口,也学着旁人下跪。 看着这跪了黑压压一片的场面。 顾怀端着托盘,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只是想来吃个饭而已。 “都起来吧。” 顾怀温和地说道,“今日没有外人,我也只是闲来无事来看看你们,不必多礼,都起来吃饭。” 然而。 地上没有一个人敢动。 顾怀无奈,只能稍微加重了一些语气:“好好吃饭,不必管我,这是命令!” 得益于暗卫平日里的培训,一向是将“无条件服从公子的命令”刻在骨子里的。 听到顾怀这么说,众人这才敢窸窸窣窣地站起身来。 食堂里,渐渐恢复了秩序,只是再也没了刚才那种闹哄哄的气氛。 顾怀打好了饭菜,要了一碗热腾腾的肉汤,和霜降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 那些少年少女们虽然依然不敢靠得太近,连吃饭咀嚼的声音都压到了最低,但那一双双眼睛,却全都亮晶晶地偷偷瞄着这边。 公子居然和他们吃一样的饭! 公子居然来暗卫的大院看他们了! 顾怀也不在意那些目光。 他一边吃饭,一边继续和对面的霜降闲聊。 直到,食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收到消息的清明,满头大汗地从外面赶了回来。 自从他被顾怀任命为暗卫首领之后。 这个原本在街头好勇斗狠的少年,便开始喜欢强迫自己扮老成、扮冷酷。 平日里在其他暗卫面前,总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高深莫测的模样。 但此时。 他却罕见地有些气喘吁吁,显然是一听到公子来了,便丢下手头所有的卷宗,一路狂奔过来的。 清明快步走到桌前。 刚要单膝跪下行礼。 “行了。” 顾怀微笑着制止了他。 他顺手从旁边的空位上拿过一个干净的木碗,从大盆里舀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推到了清明的面前。 “看你跑得这一头汗。” “先坐下,喝口汤暖暖身子。” 清明愣了一下。 他看着顾怀那温和的眼神,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肉汤。 那些一贯在人前强装出来的被迫成熟的少年首领模样,便也土崩瓦解。 他终究,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是,公子。” 清明慢慢放松下来,乖乖地在长凳的另一侧坐下,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一时间,这张角落里的桌子上,只有三人安静吃饭的声音。 饭吃得差不多了。 顾怀放下筷子,拿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嘴。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眼前这两个,已经彻底成长起来、能够独当一面的少年。 一个心思缜密,统筹全局;一个武艺高强,杀伐果断。 顾怀目光柔和,轻声开口: “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当初成立暗卫,把你们从流民堆里挑出来。” “让你们这些还没有长大的少年少女,这么早就担起这份沉重的职责。” “到底,是对是错。” 此言一出。 清明和霜降的脸色都是微微一滞。 “毕竟。” 顾怀叹了口气。 “行走在暗面,就难免会接触太多这个世上阴暗、肮脏的东西。” “你们要学杀人,学着去怀疑每一个人。” “你们也没办法像其他普通人那样,在阳光下自在地行走,不能在人前暴露身份。” “过早地决定了你们这一生要走的路,未免...太过残忍。” 听到这里。 清明的嘴唇动了动。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急切。 他似乎想说点什么。 他想说,不是的! 他想告诉公子,如果没有公子,他们这些人早就成了乱葬岗上的白骨,哪里还有什么一生可言? 他想说,他们每个人都很感激,他们对眼下的生活很满意,哪怕永远活在黑暗里,只要是为公子做事,他们也心甘情愿! 但是。 顾怀只是一个平静的眼神,便止住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不要急着反驳。” 顾怀微微摇头。 “但是...后来我也逐渐明白。” “这乱世,就像是一条奔腾不息的洪流。” “我们每个人都在随波逐流,被大势推着朝前走。” “事事都想求个圆满,都想干干净净、光光明亮。” “未免太过矫情了些。” 顾怀看着他们:“总之,无论如何,你们在慢慢长大,暗卫的人数也越来越多。” “"暗卫"这个名字...听起来,太像那些见不得光的、随时可以被当成消耗品抛弃的死士了。” “但你们不一样。” “你们,是我最信任的耳目,和最锋利的刀剑。” “所以。” “我打算给你们换个名字。” “也打算让你们,慢慢地从幕后,走到台前。” “不再像以前一样,只能成为活在暗处的影子。” 他停顿了一下。 “清明,你应该已经和魏老三谈过了吧?” “知道他这次去长安,会在那里,也成立一个秘谍衙门?” 清明神色肃穆,重重地点了点头。 “属下知道。” 顾怀又道:“但是,两边的职责,终究是有点不一样的。” “长安那边,孤悬在外,所以更倾向于对外的讯息收集、朝局刺探、官员策反、以及...极端一点的手段,比如暗杀和破坏。” 顾怀看着清明。 “我曾想过,要不要把这个重任交给你。” “毕竟,从你成为暗卫首领开始,你就一直很认真,行事也稳妥,最得我信任。” “但是,我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因为,对内的肃贪、纠察、监督、护卫...同样重要!甚至,在稳定大后方这一点上,比对外的刺探还要重要!” “所以,最终,我还是选择了把你留在南方。” 清明垂下头,沉声道:“属下明白,定不负公子所托。” 顾怀思索片刻,给出了最后的定论: “在过去的这大半年里。” “暗卫膨胀得太快了。” “虽然你们都是根底清白、从流民中挑选出来从头开始培养的少年人,忠诚度可以得到绝对的保障。” “但,不是每一个人,都适合做这种对内清肃、甚至是向自己人举起屠刀的事。” “所以,从今天开始。” “清明,你着手对暗卫进行改制。” “划分文职与武职,并且在你们二十四节气的核心架构之外,设立正规的军职体系,比如,旗官,百户,千户...” “同时,与长安魏老三建立的那个秘谍衙门,进行正式的合并,统一编制。” “南边的这部分,由你统领,称"南镇抚司",专职对内督查、肃贪、法纪!” “长安的那部分,由魏老三统领,称"北镇抚司",专司对外情报、刺杀、策反!” “至于这个合并后,统领南北镇抚司的衙门...” 顾怀沉默了片刻。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看到了另一个时空幽远的历史长河中,那早已远去,但仍代表着血腥、冷酷,代表着一个帝国最锋利的爪牙的名字。 如今。 在这大乾的乱世,在这另一个时空里。 他将它,带到了世间。 “...名字就叫,锦衣卫吧。” 锦衣卫。 清明和霜降只觉得心头莫名地一震。 哪怕他们从未听过这个词,但只是这三个字组合在一起,便仿佛透着一股森严、华贵、却又让人不寒而栗的肃杀之气。 “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很特别。” 顾怀看着他们,眼神中透着期许。 “它也寄托了,我对你们这些在乱世中挣扎出来的少年少女们,最大的期望。” “我希望。” “终有一天,我能让你们,洗去身上这股属于乱世暗卫的阴寒。” “让你们,身着华贵的飞鱼锦衣,腰佩锋利的绣春刀。” “不仅仅是躲藏在暗处,也能堂堂正正地,走在阳光下,作为我的亲军,成为秩序的捍卫者。” “然后。” “抛弃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暗的东西。” “给这片污浊的天地,杀出一片明朗来!” 说罢。 顾怀伸出手,就像当初第一次见到他们时那样。 在这两个少年微红的眼眶中,揉了揉他们的脑袋。 然后。 他微笑着,转身,大步走出了这间食堂。 走入了外头那明媚的冬日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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