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树林里惊起一大片宿鸟,扑腾着翅膀飞向高空。
打谷场的气氛骤然一紧。
前一秒还在振臂高呼的村民们僵在原地,脸色发白。
“警戒!”张大壮暴喝一声。
警卫营战士哗啦啦拉动枪栓,轻机枪瞬间将枪口对准后山方向,杀气腾腾。
陈宇站在磨盘上,一动未动。
他冷眼看着后山那片灌木丛,连拔枪的动作都没有。
一阵树枝折断的咔嚓声响起。
李准拨开灌木,大步走出来。
他手里倒提着两把南部十四式手枪,军服上沾着几片碎叶。
在他身后,几名侦察二连的便衣战士押着三个穿对襟短衫的男人。
这三人鼻青脸肿,双手被反绑,连滚带爬地被踹出树林。
“旅长,抓了三个舌头。”李准走到磨盘前,一脚踹在领头那人的腘窝上。
那人惨叫一声,双膝砸在泥地里。
剩下两人也吓得瘫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鬼子的眼线。”李准声音干冷,没有一句废话,“摸到后山想看咱们的虚实,被暗哨按住了。反抗,开了两枪,没伤着兄弟。”
陈宇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地上的三人。
接触到陈宇的眼神,领头的汉奸头皮一炸,裤裆里瞬间湿了一片,尿骚味散开。
“长官饶命!八路军爷爷饶命啊!”汉奸疯狂磕头,额头砸在碎石子上磕出血印,“太君……不,小鬼子逼我们来的!王家堡据点的松井队长说,看看八路是不是饿死了,要是饿得拿不动枪,他们就来抢东西……”
陈宇面不改色。
他太清楚筱冢义男的套路了。
封锁线一拉,就派汉奸伪军到处刺探情报,寻找八路军的薄弱点。
“拖下去。”陈宇挥了挥手,“让情报科过一遍,榨干据点布防和兵力配置。审完后,按汉奸罪公审枪毙。”
李准点头。
几名战士上前,用破布堵住汉奸的嘴,像拖死狗一样拖向后院。
陈宇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村民,语气放缓。
“几只偷腥的老鼠,翻不起浪。”陈宇指着那一袋袋金黄的粮种,“大家继续领种子。明天一早,全军一起下地开荒种粮!”
军民的情绪迅速被安抚,打谷场再次恢复了热火朝天的景象。
夜里。
石门村,临时旅部内室。
木门紧闭,油灯挑亮。
陈敬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粗瓷茶碗。
没有外人在场,他那大腹便便的商人市侩气散了个干净,眉头紧锁,透着几分愁容。
“爹。”陈宇拉开条凳坐下。
陈敬山放下茶碗,叹了口气:“筱冢义男这老鬼子,这回是下了死手。正太路、同蒲路沿线,炮楼修得跟刺猬一样。以前花点大洋能买通的维持会,现在全换了死硬的汉奸。商队的通行证,作废了一多半。”
陈敬山叩击桌面,声音沉闷:“组织上让我跑这一趟,带了五车棉花、八车中药。但以后的路,估计难走了。电缆、油料,这些紧俏货,鬼子查得连根针都漏不过来。你们这几千号人,以后吃什么?用什么?”
陈宇拿起水壶,倒了一杯白水,推到父亲面前。
“爹,商路的架子不能散。鬼子查得严,咱们就不进货。”陈宇语气平稳。
陈敬山一愣:“不进货?那你们用啥?”
陈宇喝了口水,解释道:“我在国军那边还有些关系,物资我能弄到,不管是绝产的粮种、消炎的药品还是机械配件。以后你的商队,不用费劲往里运。就负责在野狼沟交接,把我的东西送过来就行。”
陈敬山盯着眼前的儿子。
从金山卫退下来后,这个曾经纨绔的少爷,行事越来越让他看不透。
不过现在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他也懒得再管。
只要不做那些对不起人民和国家的事,那么他就全力支持。
“好。”陈敬山站起身,拍了拍长衫的下摆,“只要你有货,老子就算挖地道,也给你送来。你娘现在已经搬到延安帮组织做些翻译相关的工作,听到这边封锁得厉害,她让你多当心。”
陈宇点头应下,“也让我娘少辛苦些。”
“我知道了。明早,我带队走。”
陈宇点头,送父亲出门。
第二天清晨。
石门村外的旱地上,人声鼎沸。
陈宇脱了军装外套,只穿一件白衬衫。
他挽起袖子,裤腿卷到膝盖,直接踩进一块特意泡好的泥地里。
他抓起一把牲口粪便、枯草和泥土混合的肥料,指着旁边的土坑。
“这叫沤肥。”陈宇对着周围的战士和村民大声说道,“一层土,一层草,一层粪,浇上水捂严实。发酵十天,比你们直接撒粪管用一倍。这地太旱,不养地,神仙也种不出粮食。”
几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蹲在田埂上,吧嗒着旱烟,连连摇头。
“长官,打仗您在行,种地咱们是祖宗。这粪哪有捂坏了再往地里撒的道理?”
“就是。还有那种子,金贵是金贵,可这旱地没水,种下去也是旱死。”
陈宇没解释,洗了把手,把孙大海叫过来。
一张图纸直接拍在孙大海胸口。
“工兵营也别闲着。”陈宇指着远处的山势,“沿这道沟,修一条引水渠。图纸上是筒车的设计图,利用落差提水,你也是老工兵了,应该比我懂这些。”
孙大海展开图纸,眼睛瞬间瞪大。
这水车结构精巧,齿轮咬合设计得极妙。
“旅长,你连木匠活都懂?”孙大海一拍大腿,连连惊叹,“真是神了!交给我!”
独立旅六千多号人,除了留下警戒的部队,全部投入开荒。
挖渠的挖渠,沤肥的沤肥,漫山遍野全是挥舞镐头的身影。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石门村外的旱地,却变了天。
清晨的露水挂在叶片上。
成片的玉米苗已经蹿了出来,叶片比之前粮种的幼苗要宽大得多,且绿得发黑。
土豆田里也是一样,秧子也开始冒头,看起来生机勃勃。
水渠里,三架巨大的木制筒车随着水流缓缓转动,发出吱呀的响声,将山泉水提入沟渠,源源不断地流进田间地头。
之前质疑的老农,此刻正跪在玉米地里。
老农粗糙的手颤抖着,轻轻抚摸着玉米叶片,眼眶通红。
“活了,真活了……”老农老泪纵横,激动地一巴掌抽在自己腿上,“是老汉我瞎了眼!这么旱的天,长得比水浇地都壮!”
方明远站在田埂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他看着一望无际的绿色,又转头看向正在检查水车的陈宇。
独立旅没有饿死。
不仅没饿死,这片庄稼一旦秋收,产量绝对是个天文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