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三营和四营在獐山谷口前沿打了不到二十分钟,刘长顺就知道不能再拖了。
对面冲上来的不是普通步兵,是第十联队的老兵。
散兵线压得很低,间隔精准,掷弹筒的弹幕紧贴着冲锋队形往前推。
“撤!”刘长顺朝步话机吼了一声。
三营开始交替掩护后撤,每跑三百米停下来打一梭子,丢几个空弹药箱在路上。
姜有才的四营断后,撤退途中把公路上预埋的地雷引信全部激活。
日军追得很凶。
两辆九五式轻型坦克顶在步兵前面,履带碾过碎石路面,炮塔转动着搜索目标。
第一辆坦克碾上集束炸药的那一刻,整个车体被掀起来将近一米高,炮塔盖飞出去砸在路边的树干上。
第二辆紧急刹车,还没来得及倒车,埋在侧面灌木带里的第二组炸药被拉响。
爆炸掀起的泥土把坦克侧面装甲砸得叮当响,履带断了一截,歪在路中间动弹不得。
后面跟着的步兵被堵在公路上,进退两难。
这时候刘长顺和姜有才已经带人撤过了B7线,从两翼上了山。
獐山谷地,彻底变成了一条死胡同。
赤柴八重藏骑着马赶到前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公路上两辆坦克报废,步兵挤在谷口进不去。
远处的獐山和禹王山上,支那军的工事隐约可见,但看不清火力配置。
“废物。”赤柴八重藏勒住马,扫了一眼身边的大队长,“两辆战车就把你们堵住了?把路清开,步兵从两翼展开,给我冲上去!”
大队长犹豫了一下:“联队长,对方的火力部署不明,是否先派侦察——”
“不需要。”赤柴八重藏打断他,马鞭指向獐山方向,“一群支那杂牌,在滕县我们三天就破了他们的城,现在他们躲在山上就以为安全了?传令,第一大队从正面强攻獐山,第三大队从东翼迂回。拿不下高地,全体军官切腹谢罪。”
他的声音很大,故意让周围的士兵都听到。
十一点整。
日军第一大队一千二百余人,分三个中队,沿谷地两侧山坡展开冲锋。
炮兵阵地上,四门野炮开始向獐山北坡射击,试图压制山上的火力点。
陈宇在反斜面指挥所里听着日军炮弹砸在山脊正面的爆炸声,纹丝不动。
反斜面。
日军的炮弹全部落在山脊线的正面坡上,那里除了几个假工事和几根木桩子,什么都没有。
真正的防御阵地、火力点、炮兵阵地,全部藏在山脊背后的反斜面上。
日军的炮击持续了十五分钟。
然后步兵开始冲锋。
第一个中队冲过谷底,开始往獐山北坡攀爬。
坡度不算陡,但灌木丛很密,队形被拉散了。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五十米。
陈宇举着望远镜,判断着距离。
等到接近目标,日军冲锋队形重新密集起来,军官在后面挥刀催促,士兵弯着腰端枪往上跑。
一百米。
“开火。”
苏文远一营阵地上,十二挺轻机枪同时开火。
歪把子的射速不算快,且一个弹板才三十发子弹,和欧美动辄上百发的弹链自然没法比,但唯一的优点就是精度极高。
一百米的距离上,每一梭子都能把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撂倒。
紧接着是二营周小保的阵地。
六挺重机枪从侧翼斜射,弹道与一营的机枪形成交叉。
日军冲在前面的一个小队,十五秒之内全部倒在坡面上。
后面的士兵趴下来,开始还击。
但他们找不到目标,机枪火力点全部设在反斜面的工事掩体里,从正面看过去只能看到山脊线,和一个不大的火力点。
日军军官站起来嘶吼,挥刀指向山顶。
韩风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出来:“各炮注意,A5、A6,急速射。”
迫击炮弹从山脊后面抛物线飞出,精准落在日军冲锋队形的纵深。
两个预设射击点的炮弹同时炸开,把第二梯队的日军掀翻在坡面上。
有的人被弹片削掉半边肩膀,有的人被气浪掀出几米远摔在石头上。
第一轮冲锋,二十分钟,日军丢下一百多具尸体,退了下去。
赤柴八重藏的脸色变了。
“增加炮火!”他吼道,“把山顶炸平!”
日军野炮加大射速,同时从后方调来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六门炮集中射击獐山北坡。
炮弹炸得满山烟尘翻滚,但陈宇的部队在反斜面。
日军的平射炮打不到反斜面,曲射炮又没有足够的仰角越过山脊。
炮弹全砸在正面坡上,除了炸出一堆坑,什么也没打到。
十二点,日军在飞机轰炸和火炮洗地后,发起第二轮冲锋。
这次日军学聪明了。
两个中队同时从正面和右翼展开,试图从侧面绕过交叉火力的覆盖范围。
陈宇早料到了。
“韩风,B4到B6。”
三个编号,三组预设射击点,精准覆盖日军右翼迂回路线。
韩风的山炮连这次开火了。
六门75毫米山炮从禹王山反斜面探出炮口,射角压得极低,几乎是直射。
炮弹在日军迂回部队的正中间炸开,75毫米的杀伤半径足以覆盖一个班的散兵线。
右翼迂回被炸得七零八落。
正面的冲锋顶到了阵地前沿五十米。
苏文远站在壕沟里,驳壳枪已经打空了两个弹匣。
他把枪塞回腰间,抄起一把上了刺刀的步枪。
“手榴弹!”
一营阵地上,几十颗木柄手榴弹同时飞出壕沟,在阵地前沿炸成一片火墙。
日军再次退了。
下午两点。
赤柴八重藏把剩余的三辆坦克全部投入,坦克碾着坡面往上爬,步兵紧跟在坦克后面。
陈宇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出来,只有两个字。
“战防炮。”
藏在公路两侧灌木带里的37毫米战防炮掀开伪装网。
六门炮,炮口早就对准了上山的路。
伴随着第一轮炮响,赤柴八重蔵很快就收到了前线回报。
“联队长阁下,对方准备了战防炮,我们两辆战车还没开上去就被击毁,剩下一辆弹链被毁没法移动了。”
“八嘎!”赤柴八重蔵拔出指挥刀,一刀砍在旁边的树枝上,“炮兵和航空兵呢,他们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将其摧毁?”
传令兵承受着联队长的怒火,大气都不敢出,低声回道:
“联队长阁下,敌方将阵地设在了反斜面,我们的炮只能曲射攻击,毁伤有限!”
赤柴八重蔵反问道:“那战机呢?”
“战机……联队长阁下,敌方还布置了防空炮和高射机枪,我们的战机不敢飞的太低,所以高空投掷的炮弹没法保证精度!”
“八嘎,尽是一些饭桶!”
而就在这时,失去坦克掩护的步兵暴露在开阔坡面上。
轻重机枪、迫击炮、手榴弹,全部招呼过去。
日军丢下三百多具尸体,再一次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