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助川静二盯着的那处高地内。
李青山正趴在战壕边缘。
手里攥着一把二十响驳壳枪,枪管微微发烫。
“痛快!”李青山吐出一口带着硝烟味的唾沫。
二营的士兵们趴在掩体后,疯狂扣动扳机。
陈宇给的弹药充足到了极点,每一挺轻机枪旁边,都堆着好几个满装的弹药箱。
此时不少枪管都在冒着烟,甚至有一些鬼子密集的位置,枪管都被打红了。
以前打仗,机枪手打空一个弹匣都要心疼半天。
现在,只要看见土黄色的人影晃动,直接半个弹匣扫过去。
富裕仗打得二营全员士气高涨。
“营长!”一连长周小保顺着交通壕猫腰跑过来,满头大汗,“鬼子变阵了!他们正面不冲了,分了两股人往咱们左右两边的高地包抄!”
李青山探出半个脑袋,朝下方看去。
漫山遍野的日军士兵端着刺刀,正在树林和岩石的掩护下快速移动。
土黄色的军服在视线中密密麻麻,数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娘的,真看得起咱们。”李青山缩回脑袋。
他很清楚自己的家底。
二营加上突击排,满打满算不到五百人。
对面的第三十八联队,那是甲种师团的下属联队,满编三千八百人。
这还不算配属的其他部队,要是都算上至少也得四千多人。
而他们二营,火力再猛,也填不满这么多的人命。
一旦被日军从两翼包抄合围,他们这五百人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团长陈宇给他的命令是阻击,不是送死。
“轰!轰!”
日军的动作比他想的还要快,几发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在阵地后方炸开,泥土劈头盖脸地砸在李青山的钢盔上。
“刘长顺!”李青山大吼一声。
二连长刘长顺连滚带爬地凑过来:“营长,啥指示!”
“鬼子要包饺子了,咱们不陪他们玩了。”李青山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眼神透着狡黠,“传令下去,所有机枪手,换上新弹匣。听我枪声,全营给我把手里的子弹泼出去,压制他们一波!”
“撤退?”刘长顺愣了一下。
“废话!五百打五千,你当咱们是神仙呢,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李青山瞪了他一眼,“突击排的人呢?”
突击排副排长同时兼任一班长的庄远,提着捷克式轻机枪走过来:“在这。”
“带着你的人,把咱们带上来的手榴弹和地雷,全给我布置成绊发雷。”李青山指着阵地前沿的灌木丛和交通壕,“拉线绑在树根和石头上。鬼子不是喜欢冲锋吗,给他们留点大礼!”
庄远点头,立刻带着突击排的士兵散开。
在来到南京的一路上,突击排接收了不少陈宇有关特种作战的技术。
而布置简易绊发式爆炸物就在其中,所以根本不需要工兵来帮忙。
士兵们动作麻利。
木柄手榴弹的后盖被拧开,拉火绳被扯出,用细铁丝或者绑腿布条连接在必经之路上。
那些地雷则被压在一些准备遗弃的装备下面,做成了诡雷。
“营长,布置好了!”庄远喊道。
李青山举起二十响,枪口朝天。
“砰!”
枪声一响,二营的阵地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几十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没有点射,全是死死扣住扳机的长连射。
密集的弹丸形成一道金属风暴,直接将下方企图抬头的日军死死按在泥地里。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日军士兵瞬间被打成了肉泥。
趁着日军被压制的这几十秒。
“撤!”李青山大手一挥。
二营的士兵们提起武器,扛起剩下的弹药箱,顺着后方的山道迅速撤离。交替掩护,动作干净利落。
山道下方。
助川静二看着前方阵地突然爆发的恐怖火力,脸色铁青。
他正准备下令炮兵进行无差别覆盖,枪声却戛然而止。
高地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伤兵的哀嚎。
助川静二眉头一皱。
“大佐阁下,支那人难道是没子弹了吗?”参谋在一旁猜测。
“冲上去!”助川静二拔出指挥刀,大声下令。
第一大队的日军士兵端着刺刀,嚎叫着冲上山坡。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翻过岩石,直接跃入国军的战壕。
一名日军军曹跳进交通壕,脚下绊到了一根紧绷的细线。
“咔哒。”
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在战壕底响起。
军曹低头看去,一颗木柄手榴弹正冒着白烟。
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国军刚刚遗弃的阵地内炸响。
踩中绊线的日军军曹首当其冲,整条右腿齐根炸断,胸腹被密集破片撕开狰狞的口子,当场扑倒在地没了声息。
他身侧的几名士兵也被四散的弹片扫中,纷纷惨叫着滚倒在战壕里,血沫、碎肉混着崩飞的泥土,劈头盖脸砸在后续跟进的日军脸上。
冲上高地的第一大队士兵立刻卧倒。
“有诡雷!排雷前进!”一名大尉中队长趴在土坑边缘,大声呼喝。
几名日军士兵小心翼翼地向前爬行。
一名二等兵看到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旁,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挺崭新的歪把子轻机枪。
旁边还摞着两个没开封的弹药箱。
二等兵眼睛发亮。
国军撤退慌乱,连这种重火力都丢下了。
他双手按住泥地,爬过去,伸手抓住歪把子的枪管,用力向后一扯。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从机枪下方传出。
二等兵愣住了。
他低头看去,机枪底下压着一颗拉掉保险的德制反坦克地雷。
引信连接在枪栓上。
“轰隆——!”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拔地而起。
反坦克地雷的恐怖装药量直接将方圆五米内的一切抹平,那名二等兵瞬间被撕碎。
这还不算完。
地雷的爆炸直接引燃了旁边两箱子弹。
劈里啪啦的殉爆声响彻高地。
乱飞的弹头在人群中四处乱窜,穿透周围日军士兵的身体。
惨叫声此起彼伏。
而这种惨状,正不断地在这片被遗弃的阵地内响起。
挂在树干上的手榴弹、埋在交通壕拐角的地雷、压在破旧钢盔下的炸药包,被毫无防备的日军士兵接连触发。
短短十分钟,冲上阵地的第一大队连国军的影子都没摸到,就扔下了一百多具残破的尸体。
山道下方。
助川静二站在一块巨石上,举着望远镜看着高地上的惨状,脸色铁青。
“大佐阁下!”第一大队的大队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支那人在阵地上布置了大量绊发雷和诡雷。工兵中队还在后方,部队无法快速推进!”
“八嘎呀路!”
助川静二猛地拔出指挥刀,一刀劈断身旁的树枝。
“狡猾的支那人!他们根本不敢和皇军正面交锋,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助川静二胸口剧烈起伏。
他转头看向高地两侧的山林。
“命令部队,不要继续深入这片雷区!”助川静二咬牙切齿,“从侧翼绕过去!全速追击!”
“可是大佐阁下,绕行侧翼山路崎岖,会拖慢我们驰援第九联队的时间。”行军参谋在一旁提醒。
助川静二转过头,死死盯着参谋。
“八嘎,你在教我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