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拂晓,天光微破,晨雾漫山。
秦长生早起梳洗毕,独赴冷云子山居。
院门虚掩,清风穿户,
庭中水雾氤氲缭绕,较昨日愈发浓厚。
蒙蒙水汽之中,一缕凝实龙形隐现,鳞爪峥嵘,神形愈发完备,
隐隐透出真龙威仪,乃是冷云子彻夜苦修,血脉精进之兆。
闻得步履之声,冷云子收功起身,水雾敛形,归于周身。
“入秘境修行?”冷云子淡然发问。
长生颔首应是。
二人不欲惊扰酣睡的鹿灵均,只在其居处门前留字告知,随即并肩出院,循山道赴金顶之下山腹秘境入口。
山道间零星各派修士往来,瞥见长生身影,目光各异,无一人敢上前攀谈。
长生步履从容,目不旁视,径直前行。
抵至山腹石室,长生取出玉简,灌注本命龙气。
灵光灼灼,石壁之上瞬间绽开一道通透光门,
紫云秘境之气透过光门溢出,清灵纯粹,扑面而来。
二人举步穿门,重归紫云小界。
放眼望去,遍野紫华随风摇曳,灼灼烂漫,
秘境风物依旧安然静好,仿若世外桃源,从未沾染半分人间纷争,江湖风波。
长生深纳一口气,秘境先天灵气滚滚入体,流转四肢百骸,周身经脉舒泰,道心澄澈。
他移步瀑布前青石,方欲趺坐入定,身后忽传冷云子之声:
“秦道友,贫道有一念,久存于心。”
长生回首相视。
冷云子缓步而来,落座石上,遥望无边紫花云海,缓缓言道:
“你我连日同修秘境,各自静坐吐纳,苦修不辍,道功皆有寸进,却终究少了一分印证磨砺。”
“何谓印证?”长生问道。
“苦修炼己,实战炼心!”
冷云子目光澄澈,神色恳切,“修道之士,若只闭门枯坐,不历交锋、不经对战,道力终有滞碍,招式难臻圆融。
你我道功相若,修为比肩,若日日切磋印证,互拆招式、互补短板,于你我道途,皆是大益。”
长生思忖片刻,颔首笑道:“道友所言甚是。
苦修无验,终是空谈,实战方知深浅。”
冷云子眸中精光乍亮:“既如此,今日便开始如何?”
长生莞尔:“道友何其性急?”
“时局紧迫,不敢稍怠。”
冷云子正色道,“天机子伤势未知,复出无期,一旦卷土重来,便是生死之局。
贫道需早日摸清道友路数,熟稔配合之道,他日对敌,方能同心协力,攻守无碍!”
长生微微颔首,起身拂去衣上尘屑,移步台地中央空阔之地。
冷云子亦随之起身,对立丈许,凝神聚气,剑势初凝。
空地清旷,紫风轻扬,草木静伏,只待交锋。
冷云子率先出手。
银虹乍闪,长剑脱鞘,疾如惊电,迅若流光。
此剑不含杀伐戾气,不带试探虚招,一出便是凝练真功。
剑刃裹挟极寒道气,剑气所过,虚空水汽凝霜结晶,点点冰晶浮荡风中,熠熠生辉。
长生不闪不避,青灵剑应声出鞘,青芒湛然,正面硬接银虹。
青银两道剑光轰然相撞,铮鸣巨响震彻四野,
凌厉劲气四散席卷,周遭芳草尽皆伏倒,贴地偃蹇。
二人各借劲气后退一步,身形稳立如初。
“好深厚的龙气底蕴!”冷云子由衷赞叹。
“道友寒脉道功,亦是精进神速。”长生收势浅笑,
“秘境先天灵气滋养,已然彻底催发体内龙族血脉,威力更胜往昔。”
冷云子活动腕骨,微微颔首:“此界灵气特异,与龙族血脉天然契合,似有炼化催化之能。
贫道每居此地一时,血脉之力便活跃一分,玄妙难言。”
长生心下暗忖。
妙元真君昔年封藏此秘境,静待有缘之人,绝非偶然。
自身承龙脉道统,冷云子身负真龙血脉,二人于此界皆能得莫大裨益,可见真人早已洞见先机。
此番汇聚秘境的有缘之士,各怀异禀、各承道统,日后应对世间大劫,必是同心共济、互为臂助。
心念一闪,不复深究。
二人再度交手,剑来刀往,招招扎实,式式精妙。
初时尚且攻守分明、拆招印证,
到得后来,意随心动、神与技合,无需招式牵引,仅凭剑意气场便可互探虚实。
数轮交手,互有得失,
彼此道法招式,路数,尽数了然于心,
相得益彰,道心愈发通透。
良久,二人收剑归鞘,气定神闲,
移步溪畔掬泉洗面。
溪中金鳞小鱼闻人气而动,结群聚拢,扬头翕唇,灵动讨趣。
冷云子心生暖意,取少许干粮碎屑撒入溪中。
金鳞争食,泼刺戏水,溅起细碎水花,灵动盎然。
空山幽静,紫香袭人,流水潺潺,尘心尽涤。
冷云子望着溪中游鱼,忽出声问道:“秦道友,若天机子伤愈复出,卷土重来,你我二人,可有胜算?”
长生凝视潺潺溪水,眸光沉静,字字铿锵:“敌至则战。”
“若战力不及,难以匹敌呢?”
“纵不敌,亦当死战不退。”
寥寥数语,风骨凛然,初心不改。
片刻,他朗然一笑,眉目舒展:“贫道果然未曾看错!”
长生默然无言,移步紫花云海之畔。
遍野紫华层层叠叠,花瓣浓紫近墨,迎风轻舞,馥郁天香漫溢四野。
静默良久,冷云子忽敛笑意,神色肃穆:
“秦道友,贫道有一桩尘封秘事,藏于心田数十年,从未向人道及。今日机缘所致,愿坦诚相告。”
长生侧首相视,静待其言,神色淡然,无半分猎奇急迫。
冷云子眸中掠过一丝挣扎怅惘,似忆往昔沧海桑田,
终是深吐一气,缓缓道来:“贫道并非东海龙宫旁支闲散,而是东海龙族正统嫡长储君。”
长生眸中微起波澜,心生讶异。
“只不过,是昔日储君罢了。”冷云子声含沧桑,
“三十年前,东海龙宫生内乱,臣党叛乱,父王遭构陷失位,龙宫倾覆,山河变色。
贫道侥幸脱难,遁离东海,流落凡尘三十载。
此后隐姓埋名,遍历九州,寄身散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