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鸢敲了好几扇门。旱灾期间,大部分村民都躲在家里不愿动弹,就算有人敲门,大概率也是来借水借粮食的,没人愿意开门。
敲了半天,直到敲到一户装潢较为气派的人家时,门中小孔上的木塞忽然被人取下,一只亮晶晶的眼睛贴了上来,打量着宋鸢的外貌:
不过宋鸢现在用的是乔然的外表。那只眼睛看到门外是个男人,当即就想缩回去。毕竟灾年人人自危,他们家现在有水有粮,自然要防着点身强体壮的男人,这种人里,不讲理、抢粮食的人是最多的。
可就在这时,宋鸢开口了:
“你好,我们是从几十里外的镇子过来的。想问问你,你们家有没有年纪比较大的老人,我们想向她问几件有关这个村子以前的事。不用你们给我们水喝,也不用给我们粮食,只要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就好。我们没有恶意,希望你可以给我们开门。”
这段话如果让乔然来说,那真诚度和迷惑性必然会大大上升。不过换宋鸢说出来,其实也不差。那只眼睛还是犹豫了:
可能是看乔然面善,脸色也很健康,不像是饿了很久的人。再者乔然的身材也不强壮,胳膊还没他粗,于是里头的人挠挠头,还是给宋鸢打开了门:
开门的是一个大约十三岁的小男孩,长得很壮实。因为长时间缺水缺粮,他脸色略微有点苍白,但看起来很精神。他们家的情况应该还不算太差,不然他也没力气走上来给宋鸢开门:
“你确定真的只是问几句话?”
宋鸢点头:“嗯,我确定。你家有老人吗,能不能让我见见她?”
那少年沉默了一会儿,对她说:“你跟我来。”说完就领着宋鸢走进房间里。一路走一路呼喊“奶奶——”。
在他的呼唤下,一个身材矮小,满头白发,拄着拐杖的老妇人从里屋走了出来。
少年走上去,在她耳边低语了些什么,老妇人脸上立刻露出狐疑的神色:“自从神女不再祈福,村中旱灾频发,女子都跑光了,怎么会有外人主动来这里?还是说公子您是听了外面的传言,来我们这山上的庙宇求愿的,您还是回去吧,那里早就荒废了......”
宋鸢从她话里听到三个关键点。第一,村中的旱灾是“神女不再祈福”导致的。其二,村里的女子都跑光了。第三,这个老太太为什么以为她是来这里求愿的呢?
她立刻问:“这话怎么说,旱灾跟神女是否祈福有什么关系?村里的女子又为什么要跑?”
老夫人叹气一声,开始跟宋鸢解释:
原来,村里一直有一个成文的规矩——那就是,为保风调雨顺,每十二年,村里都要选出一名女子,上山去山顶的寺庙苦修。等到这个女子十六岁的时候,就要跳舞向上天祈福,祈祷天老爷可以多赐他们一点雨水,让庄稼丰收、小孩子健康成长。
那是他们村最辉煌的时候。庄稼偶尔丰收,偶尔收成只有一般般。但所有人都能吃饱,更别说山里还有菌子、野兽,山珍,等等,可以拿去卖钱,每个人都能攒下家底。不少外来人也觉得,在寺庙里向神女许愿很灵验,于是纷纷赶来求愿——这也是老妇人认为宋鸢是来求愿的原因。
可转机就发生在三十年前。那一年,培育历代神女的寺庙,忽然走水了。
不止走水,听说还闹鬼了,死了不少人。且一个个都死状凄惨,那鬼就像是开了智似的,杀人也不给个痛快,总是把人折磨得面目全非后,才一爪子、或者一口咬死,连验尸的仵作都吓晕了。
从此那座寺庙,就成了一座鬼屋,再也没有人敢上去。
可是没有了神女祈福,百姓们的幸福生活该怎么办呢?
于是这三十年以来,汀禾里从一开始的富足,到逐渐衰落,最后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连温饱都难以保证。一到旱灾年间,村民更是死的死,疯的疯,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在这种情境下,有人受不了了,就自发在山脚下盖了一个简陋的寺庙,逼适龄的少女跳舞、祈福,但试了很多次,一点用都没有。十三年前,一个普通的夜晚,村里的少女们像是受不了这种折磨似的,跟人间蒸发一样,全部消失了。
村里人找不到原因,以为又闹了鬼。他们把小女孩养大,小女孩就消失。给少女们洗脑,少女们也消失。最后他们只能逼迫早已成亲的妇女走上祭台,可第二天一早,连妇女们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