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梅收回视线,悄悄往下斜视,看宋鸢的表情。宋鸢完全没有要替乔然而担心的意思,领着她继续往前进。
玩家会不会遇到“心碎的妻子”,并且受到精神污染,的确是以幸运值来判定的。每当快经过走廊时,宋鸢就让安小梅上进一个楼层:
因为两个人一起过,幸运值就要平分开来使用。安小梅原本88的幸运值,跟着她会被砍成44。即使是这样,安小梅也还是有22%的几率会遇到这个NPC,如果那样的话,那她就不能继续前进了。
宋鸢记得,一次是扣掉20的生命值,安小梅再被扣一次,精神值就要清零了。傅正阳为首的三个人已经很难搞,再多出来一个无差别杀人的怪物可不是好玩的。
安小梅虽然是B级玩家,但胆子格外的小。宋鸢让她一个人上楼,她吓得哭哭啼啼,两条小细腿哆哆嗦嗦的。好在够听话,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唯一的要求就是:
“我离开你太远了会害怕,可不可以靠近一点?”
宋鸢看她泪眼汪汪的可怜样,考虑到这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于是大方地点头同意了:
“可以,但不要靠得太近,最多半米。”
安小梅见她这么轻易就同意了,心里一喜,试探着道:
“那......那牵着你的衣角呢?可以吗?”
又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要求。宋鸢扛着水管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同意了:“在遇到王大强或者傅正阳之前,你想牵就牵吧。”
“好的!我就牵一点点......”
宋鸢上身只穿了一件方便格斗的工装背心,说实话不太方便牵。安小梅伸出两根手指,很慎重地捏住一小点黑色的衣摆。看着宋鸢虽然单薄,但是力量感十足的脊背,低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勾起嘴角。
就在她觉得安全感十足的时候,某种眩晕感骤然袭来:
安小梅黑圆的瞳孔顿时缩成一个极小的点,嘴唇微张想对着面前的宋鸢说些什么,可还没等声带震动发出第一个模糊的音节,她就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浸着嫉恨和杀意的眼睛。
女人眼神肃杀,一只手依旧稳稳地抓住宋鸢的衣角,另一只手上,粉红色的、被主人磨得漂亮圆润的指甲正悄悄长长、变尖;她轻蔑地抬起手,对着宋鸢白皙的后脖颈比划了一下,扬起利爪就要刺下!
“对了,我忘了你是因为什么才被送进精神病院了。”
宋鸢毫无征兆地回过头来,安小梅眼底的杀意刹那间消散殆尽,刚才还尖利无比的指甲也恢复正常,见宋鸢回头看着她,她表情傻愣愣的:
“啊......怎,怎么了?”
“你抬手做什么?”
宋鸢疑惑地道:“是头皮痒吗?”
“可......可能是有一点?”
安小梅不确定地应和着,挠了挠头皮——虽然头皮其实一点也不痒。略带歉意地看向她:
“对不起,我刚刚没有认真听。你问我什么?”
于是宋鸢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你是因为什么进入精神病院的?”
听到这个问题,安小梅显然有些失落。她沉默半晌,简单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坦诚地告诉了宋鸢:
“其实我也不记得了,或者说,我不记得全部了。
我在进入精神病院之前有个丈夫,现在是前夫了。他,他对我很不好,经常对我发脾气,还打我......”
想到那段黑暗的时光,她忍不住揪紧了宋鸢的衣角。
她前夫是医学生,外人眼中光鲜亮丽的精英男,所有人都觉得她嫁给了这世界上最棒的男人,可那个恶魔对外装得温柔体贴,实际上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他正在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对自己的妻子进行各种惨无人道的折磨。
他每次工作不顺,就会笑眯眯地回家来,然后一言不发地抽出皮带,每每这时候她就知道——酷刑要开始了。
他前夫清楚地知道什么样的伤害在“轻伤”的范畴之内。她每次被折磨得伤痕累累、痛哭尖叫,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医院那边却只是轻飘飘地甩给她一个“轻伤”的结果。最后这件事总会被那个恶魔一般的男人压下去,结果只换来更加恐怖的折磨。
“后来,后来我记得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了。”
到这里,安小梅实在回忆不起来了:“我就跟他打起来了......打完那一架之后,他就跟我离婚了,开庭的时候还说我是精神病,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
安小梅说到这里,委屈地抬起手擦了擦眼泪:
“算了,他肯放过我真是谢天谢地。如果他不送我进病院,我也认识不了院长和你。没有院长的治疗,我现在都走不出来。”
宋鸢听完,把头转了回来继续赶路。语气里即没有安慰也没有嘲讽,平静得没有丝毫起伏:
“是吗,原来是这样。”
才怪。
因为自己也是精神病的原因,宋鸢也是研究过心理学的。像那种有变态心理的男人,怎么可能因为一次互殴就放弃折磨了这么多年的“猎物”?安小梅肯定省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当然,从她的微表情里可以看出,她刚才没有撒谎,她确实不记得了。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不出五秒,安小梅纯净清澈的目光再次被冷漠嗜血代替,因为刚才被宋鸢打断,女人此时此刻非常不满:
她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自己娇艳欲滴的红唇,伸出利爪:
这次她一定要一击致命!
“嘘——安静!”
就要得手时,宋鸢抢先转身抓住了她的后脖领,拎着她躲到了墙后,速度简直快出了残影。
两次没得手,女人简直要气疯了,只得含恨下线。安小梅重新上线,看着宋鸢严肃的侧脸茫然道:“啊......发生什么了?”
宋鸢蹲在她身边,伸出一根手指再次警告她闭嘴:“别说话,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安小梅:“声......声音?”
静谧的楼道里,两人安静下来后,安小梅的确听到了某种奚奚簌簌的声音——那声音明显不是“伤心的妻子”这个NPC发出来的,那个NPC只会挠墙或者撞墙。
而这声音应该是从前方某个房间里传出来的。像是一把小毛刷,在地上一扫一扫,发出“簌、簌、簌”的声音,还夹杂着一些轻微的碰撞声。
安小梅全身的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连忙揪紧宋鸢的衣摆,更瘆人的是,她开始听到人说话的声音了:
“......怎么这么脏......怎么会这么脏!啊......等他回来了看到这个,肯定又要对我失望了......”
“啊......不要抛弃我,不要抛弃我!为什么这点小事我都做不好......不不不,是我做得不够好,肯定是我做得还不够好......”
宋鸢用口型无声地对安小梅说了两个字:“过来。”
随后就站起身,独自一人走了过去。走廊里的房间大部分都是关着门的,只有一扇虚掩着。
安小梅两腿绵软无力,很勉强地抓着墙壁站起来。这种关头她不敢再牵宋鸢的衣角了,屏住呼吸,看着宋鸢贴上去,透过门缝往里面看:
里面的是一个让宋鸢意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