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上，永希到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四个蛋挞，一个装着四杯奶茶。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还没来得及坐下，展婷就从外面走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报案记录。
“姚Sir，昨天有人来报案，说他的哥哥失踪了。值班的同事做了记录，本来以为是普通的成年人失踪。但报案人说了一句话，值班同事觉得不对劲，就转给我们了。”
永希拿起蛋挞咬了一口。“什么话？”
“报案人叫陈家俊，二十三岁。他哥哥叫陈家豪，二十九岁。陈家豪在一家运输公司做司机，三天没回家了。陈家俊说，他哥哥之前跟他说过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忽然不见了，你就去找麦警官。””
永希的手停在半空。“找我？”
“对。你认识陈家豪吗？”
永希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认识。但这个名字——陈家豪，之前那个学校下毒的案子，受害者也叫陈家豪。十五岁那个。”
“不是同一个人。这个陈家豪二十九岁，做运输的。”
姚学琛从窗边走过来，接过报案记录看了看。“陈家俊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哥哥最近很害怕。有人威胁他，让他不要说出去。但陈家豪不肯告诉弟弟是什么事，只说如果出事了，就来找重案组的麦永希。”
永希把蛋挞放下。“找我？为什么找我？”
“不知道。但既然他点了你的名字，这个案子你来跟。”
永希皱眉。“我完全不认识他。”
“可能他在新闻里看过你。之前几个案子的报道里，你的名字被提到过。”
永希想了想，似乎有些印象。之前破获陈国强诈骗案的时候，有媒体报道过，提到过他的名字。但一个运输司机为什么会在害怕的时候想起他？
“去见见陈家俊。”姚学琛说。
陈家俊住在深水埗一栋旧楼里，跟哥哥合租。永希敲门的时候，他很快就开了门，像是已经在等着了。二十三岁，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色的T恤。他的眼睛红肿，看得出来哭过。
“麦警官？”他看到永希，愣了一下。
“我是。我们进去说。”
陈家俊把他们让进屋里。客厅不大，墙上挂着两张照片——一张是兄弟俩的合影，两个人在海边笑得很开心。另一张是陈家豪的单人照，穿着司机制服，站在一辆货车前面。
“陈家俊，你说你哥哥让你找我？”
“对。他之前跟我说，如果他不见了，就找重案组的麦永希。他说你在查一个案子，跟他的老板有关。”
“什么案子？”
“他没细说。他只说他的老板在做违法的事，他不想参与，但也不敢举报。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就让我找你。”
“你哥哥的老板是谁？”
“叫陈志强。在一家运输公司做老板。公司叫“永达运输”，在荃湾。”
“陈志强。”永希把这个名字记下来。“你哥哥有没有跟你提过，他老板在做什么违法的事？”
陈家俊摇了摇头。“他不肯说。他说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但有一天他回来，脸色很差，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两个星期前。”
“之后呢？”
“之后他就很紧张，每天出门前都东看西看。他还换了手机号。我问他为什么换号，他说“有人跟踪我”。”
“他有没有说谁跟踪他？”
“没有。他说“你别管”。”
永希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一圈。茶几上有一部旧手机，是陈家豪的。“这是他留给你的？”
“对。他让我别打这个号，说已经停机了。但我留着，想着他万一回来呢。”
永希拿起手机，试了试开机。屏幕亮了一下，还有一点电。他翻了翻通讯记录和短信，最后在一条草稿箱里发现了一条没发出去的消息。收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内容是：“我拍了照片，放在老地方。如果我出事，找麦永希。”
“老地方在哪里？”永希转身问陈家俊。
陈家俊想了想。“可能是他以前住的地方。他在荃湾还有一个旧房子，我爸妈留下的，现在空着。他有时候会去那里。”
“地址呢？”
“荃湾福来街，一栋唐楼，三楼。他以前在那里住了好几年，后来搬来跟我住，但旧房子没退租。”
永希和展婷立刻出发。荃湾福来街的唐楼在一条旧街上，楼下是一家五金店。永希上楼，三楼，一扇旧木门。锁是老式的，礼贤用工具捅了几下就开了。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永希打开灯，房间不大，一房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信封，上面写着“麦永希收”。永希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个U盘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他们运的东西不是货。”
永希把U盘收好。“回去查。”
回到办公室，礼贤把U盘插上电脑。里面是照片和一段视频。照片拍的是一个仓库的内部，里面堆着很多纸箱。纸箱上贴着“医疗用品”的标签，但打开之后，里面装的是走私香烟和电子烟。视频是陈家豪偷拍的，镜头晃动，能听到他在喘气。他拍到了几个人在搬货，其中一个男人回头看了一眼，正是陈志强。
“走私。”姚学琛看着屏幕。“陈家豪发现了老板在走私，所以被灭口了。”
“不一定被灭口了。可能只是失踪了。”永希说。
“三天没消息，手机关机，老板在走私。你觉得他活着的几率有多大？”
永希没有回答。他盯着屏幕上的陈志强。“去永达运输。”
永达运输在荃湾一个仓库区里，门口停着几辆货车，工人们在装货。永希走进去，一个中年男人从办公室出来，四十来岁，矮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嘴里叼着一根烟。他看到四个警察走进来，把烟掐了。
“陈志强？”
“是我。什么事？”
“陈家豪你认识吧？你的司机。”
“认识。他三天没来上班了。我打电话没人接，还以为他跑了。”
“他跑了？他为什么跑？”
“我怎么知道？现在的年轻人，说不干就不干了。”
姚学琛走上前。“陈志强，我们在一个地方发现了你仓库的照片和视频。里面装的是走私烟。陈家豪拍的。”
陈志强的脸色变了。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攥成了拳头。“他拍那些干什么？”
“因为他不想跟你同流合污。他劝你别做了，你不听。他威胁要举报你。然后他就失踪了。”
陈志强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失踪跟我没关系。”
“你三天前最后见他是什么时候？”
陈志强沉默了几秒。“那天下午他来上班，后来提前走了。说身体不舒服。”
“他走了之后呢？”
“就走了。我没再见过他。”
永希盯着他的眼睛。“陈志强，陈家豪拍那些照片和视频，是为了自保。他知道自己在做违法的事，怕有一天被卖了。他把证据留给了他弟弟。如果他出了事，那些证据就会交到我们手里。”
陈志强的脸色白了。“他弟弟？他弟弟知道什么？”
“他弟弟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知道找我们。”
陈志强的手开始发抖。“我没有动他。”
“那你告诉我们，他在哪里。”
陈志强沉默了很久。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开始冒汗。“我不知道。他走了之后就没回来。”
“你撒谎。”
陈志强低下头，不敢看永希的眼睛。永希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陈志强，走私香烟判几年你知道。加上绑架和谋杀，你这辈子就完了。你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
陈志强的膝盖软了一下。他靠在货架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他没有死。我把他关起来了。”
“关在哪里？”
“仓库后面的冷库。我本来想吓唬他几天，让他别乱说话。但后来我不知道怎么处理他，就一直关着。”
“带我们去。”
陈志强带着他们走到仓库后面，打开一扇铁门。冷库里很暗，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他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来，看到光，眯起了眼睛。
“陈家豪？”永希走进去。
那个男人的嘴唇动了一下。“你是……麦警官？”
“我是。你安全了。”
陈家豪的眼泪掉下来了。永希蹲下来，扶住他的肩膀。他的身体冰凉，但还在发抖，说明他还活着。
陈志强被带走的时候，永希站在仓库门口，看着救护车把陈家豪拉走。陈家俊来了，站在他旁边，看着哥哥被抬上车，眼泪不停地流。
“麦警官，谢谢你。”
永希摇了摇头。“是你哥哥聪明。他留了证据，也留了你的联系方式。他知道你会找我。”
陈家俊擦了擦眼泪。“他跟我说过，你是好人。”
永希看着救护车远去，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