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上，永希到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四个蛋挞，一个装着四杯奶茶。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还没来得及坐下，展婷就从外面走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姚Sir，荃湾警署转来的。一所中学里有个学生中毒，送到医院了。初步判断是有人在他的水里下了东西。学校已经停课了，家长很激动。”
永希拿起蛋挞咬了一口。“学生？多大？”
“十五岁，初三。叫陈家豪。他上体育课的时候喝了水壶里的水，然后就开始呕吐、抽搐。送到医院抢救，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
姚学琛从窗边走过来，接过传真看了看。“水壶里检出了什么？”
“一种工业用的化学品，少量就能让人中毒。学校实验室里有这种东西，但管理很严格，学生拿不到。”
“那谁拿得到？”
“老师，或者实验室助理。”
姚学琛拿起外套。“走吧，去看看。”
荃湾的中学在一座山坡下面，校门外的铁栅栏上贴着“停课通知”四个字，几个家长站在门口，表情焦虑。永希下车的时候，一个中年女人冲过来，抓住他的胳膊。“警官，我儿子在学校被人下毒，你们一定要抓到那个人！”
永希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展婷赶紧上前扶住她。“陈太太，你先别急。我们正在调查。你儿子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医院。医生说还没脱离危险。”陈太太的眼泪掉下来了。
展婷陪着她去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永希和姚学琛走进学校。校长在办公室等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脸色很不好。旁边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老师，是陈家豪的班主任，姓周。
“校长，陈家豪在学校有没有跟人结仇？”姚学琛在对面坐下。
校长摇了摇头。“陈家豪这个孩子很乖的，成绩中上，跟同学关系也好。没听说跟谁有矛盾。”
“那有没有人跟他有过节？比如最近有没有吵架、被欺负？”
周老师想了想。“他前几天跟班上一个同学吵过一架。那个同学叫李志豪，两个人为了一个小组作业的分工吵了几句。但那是很平常的事，不至于下毒。”
“李志豪是什么背景？”
“他父亲是做化工生意的，家里有钱。李志豪本人成绩一般，但很聪明，特别是化学。”
永希和展婷对视一眼。“李志豪今天来学校了吗？”
“没有。停课通知发出去之后，所有学生都回家了。”
姚学琛站起来。“带我们去实验室看看。”
实验室在三楼，一间很大的教室，里面摆满了实验台和各种仪器。靠墙的柜子里放着各种化学药品，有些瓶子上贴着危险品标志。永希走进去，目光扫过每一个柜子。
“这些东西平时谁管？”
“实验室有一个助理，姓陈，陈志文。他在这里做了五年了。”周老师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办公桌。
“陈志文？”永希的眉头皱了一下。
“对。他今天没来上班。我打电话给他，关机了。”
姚学琛走到柜子前面，仔细看了看。药品摆放得很整齐，但有一样东西的位置不太对。他指着柜子里的一个位置。“这里少了一瓶东西。标签还在，但瓶子不见了。”
周老师凑过来看了看。“这是那个工业化学品。前几天还在的。”
“陈志文平时跟学生接触多吗？”
“他是助理，负责准备实验器材和药品。学生做实验的时候他也在，所以跟学生都有接触。”
“他跟陈家豪关系怎么样？”
周老师想了想。“陈家豪是化学课代表，经常帮陈志文整理器材。两个人关系还不错。”
“不错？那为什么陈家豪会中毒？”
周老师答不上来。
礼贤在陈志文的办公桌抽屉里发现了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记录着一些日期和名字。陈家豪的名字出现了好几次，旁边写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最后一页写着：“他知道了。”
“姚Sir，你看这个。”
姚学琛接过笔记本，看了看。“陈志文在记录什么。可能是实验数据，也可能是别的。但最后一句“他知道了”，说明陈家豪发现了什么。”
“陈志文跟化学品有关，他能拿到毒药。他跟陈家豪有接触，知道他的水壶放在哪里。他有动机，有机会。”永希说。
“但动机是什么？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发现什么让陈志文害怕的事？”
“不知道。要找到陈志文。”
四个人走出实验室，走廊里空荡荡的。永希的手机响了，是展婷打来的。“姚Sir，陈太太说陈家豪醒了。医生说暂时脱离危险了，但还不能说话。”
“我们马上过去。”
医院里，陈家豪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他妈妈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看到警察进来，陈家豪的眼睛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
“陈家豪，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展婷蹲在床边，声音很轻。
陈家豪眨了眨眼。
“你知道是谁给你下毒的吗？”
陈家豪的手指动了一下，在床单上画着什么。展婷凑近看，他画的是一个字母——C。
“C？陈？”
陈家豪又眨了眨眼。
“陈志文？”
陈家豪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画了一个字母——S。
“S？什么S？”
陈家豪的手指停了。他的眼睛慢慢闭上，又陷入了沉睡。展婷站起来，看着永希。“他说了C和S。陈志文和一个S有关的人。”
“李志豪？”永希说。
“有可能。陈家豪发现了陈志文和李志豪之间的什么事，陈志文怕他说出去，就下了毒。”
姚学琛站在病房门口，听着这些。“找到陈志文。同时查李志豪。他家里做化工生意，他跟陈志文可能有联系。”
当天下午，礼贤查到了陈志文的行踪。他的手机定位显示他在荃湾一个工业区里。四个人赶过去，在一间废弃的仓库里找到了他。他蜷缩在角落里，身上裹着一件旧外套，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到警察进来，他没有跑，也没有反抗。
“陈志文，陈家豪是你下的毒？”
陈志文低着头，声音沙哑。“是。”
“为什么？”
“因为他发现了。李志豪让我帮他改实验数据，我收了钱。陈家豪看到了我的笔记本，他跟我说要告诉老师。我害怕，就——”
“就给他下毒？”
陈志文点了点头，眼泪掉下来了。“我没想杀他。我只想让他生病，没法去告发我。”
“他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你不知道他能不能活过来。”
陈志文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抖动。“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陈志文被带走之后，李志豪也被找到了。他承认了让陈志文改实验数据的事，但否认参与下毒。他会被学校处分，但不会被起诉。陈家豪在医院住了两个星期，出院之后转学了。他妈妈说他不想再回那所学校。
永希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陈家豪跟他妈妈上了车。车开走的时候，陈家豪从后窗看了他一眼。
“姚Sir，这个孩子以后会怎么样？”
“会好的。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陈志文呢？”
“坐牢。一个化学助理，为了两万块，给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下毒。他这辈子完了。”
永希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