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那个冒犯了您的平民?”
提起这件事,“裂颚”阿克曼的眼神不由得变得阴沉起来,
“我的大人啊,您交代这事之前,怎么不把他们的底细给交代明白?”
“亏我还派了几个得力的弟兄去堵人。结果呢?一个被当场拧断了脖子,好几个断手断脚!”
阿克曼眼底闪过一抹忌惮,
“我事后一查才知道,原来您头一天在沙龙上,刚跟那位外乡来的客人结了梁子!”
“那跟这件事没关系!”
黑斗篷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股被戳中痛处的恼羞成怒。
随后,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兜帽微微扬起,“你是说……那边派人去保那个低贱的侍者了?!”
“是啊,对方那个黑大个,动手跟捏死个小鸡没什么区别。”
阿克曼想起手下的死状,眼角抽搐,
“如果不是人家想留个活口回来报信,我那些手下怕是最后一个也回不来!”
“那个该死的外乡杂种……”
黑斗篷的声音骤然拔高,气急败坏的掀开兜帽。
微弱的光线打在那张因极度羞愤而扭曲的脸上,那张写满傲慢的面孔暴露无遗。
赫然正是莫尔家族的次子,朱利安!
他那头耀眼的金发此刻显得有些格外扎眼,五官也因扭曲而显得狰狞,
“不过是沾了点狗屎运的泥腿子,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我!还有瓦伦汀那个见风使舵的混蛋,竟然也帮着他们踩我的脸!”
朱利安猛地盯住阿克曼,眼神阴鸷:
“喂,阿克曼。你的人死了,难道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能怎么办?”
阿克曼摊开手,嘴角那道伤疤像蜈蚣一样蠕动,
“那位什么来路,你我都摸不清楚。更何况,上面下了死命令,要这几天绝对不许节外生枝!”
他看着朱利安,语气里带了几分敷衍的劝慰:
“朱利安大人,不就是个平民吗?等后天事成之后,整个奥利瑞亚都要变天,您又何必纠结这一两天?”
躲在染缸暗处的原恩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停滞了。
朱利安?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她脑子里飞速转动。
对了!大哥昨天躺在草铺上,断断续续跟她提起过沙龙上的冲突。
但当时没人觉得这高高在上的贵族,会跟他们这些下城区的泥腿子扯上什么关系,所以原恩也就并没有放在心上。
“阿克曼,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
朱利安向前逼近一步,对阿克曼的退缩显得极其不满。
“不过就是一个平民,就算是那个外乡杂种养的狗,老子也照杀不误!我不过是让你碾碎几只虫子,就这么点事情都办不好?”
“就算那个外乡杂种有几分蛮力,难不成他还真敢为了一个低贱的侍者,来掀你们野狗帮不成?!”
“可是……”
阿克曼还在迟疑,朱利安却已经彻底恼怒起来:
“我不过是让你去捏死一只该死的臭虫而已!”朱利安双目喷火。
“别忘了我的身份!我是贵族!哪怕我现在暂时没有爵位,莫尔家族的荣光也不是你一个黑帮头子能怠慢的!”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透出居高临下的施舍与威胁:
“更何况在这次之后,我必将因功受封!到时候,我会拥有自己的领地和骑士!”
“阿克曼,你确定要因为这点小事,来惹我不愉快吗?”
阿克曼僵住了。
他盯着朱利安那张狂妄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极度的荒谬与厌恶。
他在死人堆里爬了十几年,才在这烂泥坑里拉起野狗帮。
这次哪怕自己替那位大人物卖命立下天大的功劳,事后得到的,可能也不过是下城区更大的地盘,更多的财富。
可哪怕一个区区骑士的头衔,却有可能是他这辈子都无法争取到的……
而眼前的朱利安呢?
这个愚蠢的、除了投胎什么都不会的贵族子弟,哪怕仅仅是跑个腿、传个话,之后就有可能名正言顺地加官进爵,执掌一方。
公平吗?
不公平。
但,这就是奥利瑞亚。
这就是现实。
哪怕觉得再不公,他也只能低头。
贵族与平民之间,总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我明白了,朱利安大人。”
阿克曼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阴冷:
“是我的错。我这就安排手下最利索的几个人过去,今晚就把那个叫里克的平民……连同他一家,全部解决。”
阿克曼抬起头,那张满是蜈蚣疤痕的脸上挤出一抹森冷的狞笑:
“我会让他在下地狱前明白,贵族的荣誉,是绝不可触犯的!”
“这样……您可还算满意?”
朱利安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得意地拍了拍阿克曼的肩膀:
“不错,阿克曼。只要你尽心办事,当我以后承袭了爵位,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
染缸的阴影里,原恩如坠冰窟。
里克?朱利安?!
是的,朱利安就是那个贵族!
原来是他!
是他指使野狗帮把大哥打断了腿!
而现在,他竟然还不肯放过他们,还要趁着今晚,将他们一家老小赶尽杀绝!
眼看着阿克曼转身离去,要去安排那些潜伏在院子里的好手。
原恩心急如焚,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回那个破烂的棚户区,带上奶奶和弟妹逃命,或者去鸢尾花街求援。
可朱利安却还留在原地。
他站在那堆废弃的染缸旁,低着头不知在思索着什么,迟迟没有离开的打算。
只要他还站在这里,原恩就绝对不敢动弹分毫。
一分钟。两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的等待对原恩来说,都像是架在火上烤一般。
终于,朱利安似乎回过了神,冷哼一声,将兜帽重新拉起,转身朝着院门方向走去。
终于要离开了!
原恩急在心头,还没等朱利安的背影彻底隐入阴影,便迫不及待地想要撑起身子后撤。
长久的蜷缩让她的双腿早已僵硬发麻。
起身的一瞬,左脚猛地一软,肘间不慎擦过了身旁那个要用来垫脚的废木箱边缘。
“咣当!”
声音并不大,甚至有些沉闷。
但在寂静的废染坊里,这细微的响动却犹如一记惊雷一般!
朱利安的脚步突兀地顿住了。
他没有继续前行,而是猛地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射向了那片原恩藏身的阴影……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