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如墨的夜色下，破晓庄园的车队再次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红松庄园外的驻地。
拔地而起的简易营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或者说，联军大营里现在根本没人有心思，去管亚修他们到底去哪转了一圈。
战况已经进入了最惨烈的僵持阶段。
红杉庄园那五米高的木墙，此刻仿佛成了一尊不知疲倦的血肉磨盘。
罗尔夫和卢克恩自诩精明，绝不肯将自家的嫡系精锐填入这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于是，周边被搜捕而来的野民、小庄园的残兵，便成了这台磨盘下最廉价的柴薪。
短短两天。
整整两三百具尸体便躺在了城墙根下，几乎堆成了散发着恶臭的肉山。
剩下的伤者更是挤满了营地边缘，用破烂的麻布裹着流出的肠子，发出的哀鸣比冬夜的迷雾更加阴冷。
压抑、绝望，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让这支所谓的联军士气几乎跌落到了冰点。
亚修站在营地边缘，嗅着风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腥臭，瞳孔微微收缩。
火候，已经到了。
亚修整了整黑色披风，径直走向了中军大帐。
而大帐内，听到亚修提出的条件，罗尔夫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一半的战利品？！”
这位血斧庄园的“疯狗”猛地站起身，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攥住斧柄，横肉乱颤，“就凭你提供的几根破木头？”
“亚修，老子这几天死的人比你庄园的人还多！你不出一个人，就想空口白牙切走一半的肥肉，你当是在抢劫吗？！”
“罗尔夫大人，破晓庄园没义务陪你们填命。”
亚修连眼皮都没抬，漆黑的眸子平淡如水，“要死人，还是要冲车和云梯，你们自己选。”
没有质问“为什么早不拿出来”这种白痴问题。
在这种人吃人的修罗场里，底牌，永远是用来在别人最绝望、最需要的时候卖出天价的。
“罗尔夫，冷静点。”
卢克恩站起身，伸手压下了罗尔夫的战斧。
那张和善的圆脸转向亚修，笑眯眯地眯起了眼睛：
“亚修大人既然愿意提供攻城器械，那自然是大功一件。”
“这样吧。只要你的器械真能砸开那扇门……”
卢克恩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承诺：“战后结算，我们会将一半的战利品交予破晓庄园……您看如何？”
“由你们，交予我？”
亚修咀嚼了一下这几个字，深邃的目光在卢克恩那张带笑的脸上停留了半秒。
随即，他极干脆地点了点头。
“好，一言为定。”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纠结字眼，亚修就就这么离开了。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帐内的空气安静了三秒。
罗尔夫脸上那副暴怒、癫狂的神情瞬间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深沉的冷硬。
“这小子，答应得也太痛快了。”
罗尔夫皱着眉，瞥向卢克恩，“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由联军交予，主动权就在联军手里。
到时候城一破，战利品全到了他们灰藓和血斧的兜里，分多少、怎么分，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真以为几根木头就能拿走一半的底蕴？
做梦！
卢克恩捻着下巴上的胡须，那双狭长的眸子里也泛起一丝狐疑。
“按理说，他那么精明的人，不可能听不出来我话中的意思。”
卢克恩冷笑一声，“但不管他打什么算盘，只要城破了，他那点人手，还能从我们两家手里硬抢不成？”
“先让他把东西拿出来再说。”
……
联军的攻势暂歇。
破晓营地内，锯木与捶打声响成一片。
汉克指挥着刚从寒石庄园俘虏来的工匠，就地取材，迅速赶制出一批攻城器械。
真如汉克所说，这东西结构简单到了极点。
冲车就是削去枝丫的粗壮原木，底部装上四个笨重的实木轮子，上方搭起一层用厚实兽皮和木板钉死的倒“V”型挡箭棚。
而云梯，在亚修看来，更像是加装了轮子的折叠木梯。
比寻常木梯更沉重，底盘极宽，最前端还钉着两对粗大的倒钩。
可就是这在亚修眼中，连流民匪寇都不如的粗劣器械，落在黑泥沼这群只会扛着木板硬冲的战职者眼里，却无异于降维打击。
在此之前，联军的攻城方式除了拿命硬堆之外，根本没任何章法。
“推！给我推上去！”
天色微亮。
沉重的木轮在泥泞中碾出深深的辙痕。
伴随着联军督战队的怒吼，十几台顶着兽皮的冲车和云梯缓缓逼近红杉庄园。
城墙上的羽箭和石块如雨点般砸下。
“砰！砰！”
闷响连连，却全被厚实的挡箭棚弹开。
躲在下面的辅兵毫发无损。
“哐当！”
云梯靠墙，前端的倒钩死死咬住女墙。
城头的红杉守卫木然地想要去推，但云梯沉重的底盘与倒钩的咬合，根本不是人力能轻易撼动的。
“杀！”
顺着稳固的云梯，联军的战职者终于成建制地冲上了城头。
城门处，“轰隆”的撞击声犹如战鼓。
粗壮的撞木一次次砸在铁木大门上，木屑横飞，原本坚不可摧的大门开始剧烈变形。
攻城器械的压制，加上红杉庄园那群不知痛楚的怪物在之前的消耗战中已被磨掉了大半。
胜利的曙光，终于刺破了浓雾。
后方的高坡上。
卢克恩与罗尔夫死死盯着摇摇欲坠的城防，眼底的贪婪再也按捺不住。
他们很清楚，之前的炮灰已经消耗了红杉庄园太多储备，这块铁板终于到了碎裂的时候。
“看见没！开了！城门要开了！”
罗尔夫一把抄起巨斧，仰天狂吼：“血斧的崽子们，跟我上！头功是咱们的！”
“灰藓所属，全军压上！”卢克恩也不再留手。
两家雪藏至今的嫡系精锐，终于如决堤的洪水般全数压上。
两三百名一阶巅峰，十数名二阶强者，瞬间化作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凿穿了红杉庄园早已千疮百孔的防线。
“咔嚓——！”
卢克恩踩在云梯上，一剑削断了一名守卫的脖子。
看着庄园内部那已经隐约可见的仓库顶棚，他的眼中满是近在咫尺的贪婪。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
红杉庄园的另一侧，那原本死寂的迷雾后方，却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甚至盖过了正面战场的震天喊杀声！
一名血斧庄园的二阶副手从侧后方狂奔了过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焦急与错愕。
“卢、卢克恩大人！罗尔夫大人！不好了，北面……庄园北面！”
“慌什么！北面怎么了？！”罗尔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是破晓庄园！”
“他们……他们带人从另一面，也开始攻城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