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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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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旧王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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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凡往桌上一瞥,仨盘子都快恢复出厂设置了,他微微一笑,“在下鄞县袁凡,表字了凡,敢问可是溥儒先生当面?” 这位溥儒相貌清秀,全身上下一点饰物都没有,简单的一身湖色长衫,一副飘然世外的淡泊之气,像是遁入空门的高僧。 偏偏,他那眉宇之间,又昂扬着一股子贵气,盖都盖不住。 溥儒稍一欠身,“正是溥儒,草字心畬,阁下有何指教?” “不敢不敢,”袁凡笑问道,“溥先生,不知您如今的润格几何?” 他指了指屏风之后,“刚才的那幅《沧浪放舸图》,深得北派山水之法,风致高远,远迈四王,让人望而脱俗,在下甚是心仪。” 溥儒脸色微霁,心里舒服多了。 他脸色平静,其实心里的小火苗腾腾的。 他以天潢贵胄之身,为了贴补家用,委屈笔墨去换取柴米之资,已经是跌份儿了,不曾想,还被买家挑三拣四。 要是那买家真是方家,说得在理也就罢了,偏偏是附庸风雅的商贾。 但他除了窝火,也没什么办法,谁让他只是个“旧王孙”呢? 眼前这位就顺眼多了,说话得体不说,还是个懂行的。 所谓的“四王”,说的是清初的王时敏、王鉴、王原祁和‌王翚,这四位垄断了清初画坛,天下以为正宗。 但溥儒是瞧不上他们的,他学的是宋画,对四王之流,俩字儿,忒俗。 “袁先生青眼错爱,与有荣焉。” 溥儒淡淡地道,“要是您有意,还请少待片刻,去寒舍取两幅就是了,谈孔方兄没意思。” “哈哈,您盛情,不过还是谈谈孔方兄的好,因为在下要的有点多……” 袁凡笑呵呵地伸出一根手指,“我要一百幅!” 一百幅? 溥儒和那老头绍大人齐齐一惊。 溥儒这下也不说白送的话了,送个一幅两幅,那是他不在乎钱,白送一百幅,那是不在乎脑子。 见溥儒不说话,袁凡接着笑道,“或者二百幅也成,要不然……您家里有多少算多少,无论字画,全算我的,我包圆了。” 咝!两人上下打量着袁凡,这位爷到底是干嘛的,跑这儿扫货来了。 愣了一阵,溥儒回过神来,“袁先生是狗尾巴胡同干古董行的么,贵号开在哪儿?” 狗尾巴胡同在东珠市口,那儿有个兴隆店,京城古董行商会就在那儿。 “哈哈,溥先生误会了。”袁凡掏出两张名片,“在下此次来京,邂逅两位,也是缘份,下次两位到了津门,可要赏个薄面,让在下做个东道。” 溥儒一瞧名片,嚯,又是董事又是理事的。 他再度打量了一下,脸色更是柔和了,起身拱拱手,“原来是袁先生,失敬了。” 袁凡呵呵一笑,“您捧我。” 溥儒偏过头,看着窗外的湖面,合计了一阵,“不瞒袁先生,在下这些年的拙作,怕是真有二百幅,大小高低不一,至于润格……” 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您就给个五千元吧!” 五千元? 门口一人进来,差点撞门框上,嘴巴这么一张一闭,就顶颐和园一个月了。 袁凡毫不迟疑,伸手和溥儒拍了一下,“就这么着了!” 这溥儒到底还是脸皮薄,要是对面是齐白石,不把算盘扒拉出包浆来不算完。 袁凡还记得齐白石的润格,条幅二尺10元,三尺15元,四尺20元,五尺30元,六尺45元,八尺72元。 这些是条幅,中堂还要加倍。 横幅他还不画。 这些还不题跋,要题款的话,还要加10元。 还有什么加一只蝴蝶多少,加一只虾多少,一点点的掰扯,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嗯,这叫职业画家。 还有一宗,这样的润格,都是应酬之作,给钱就给画的。 而溥儒这个是家藏的,那是自己珍藏的得意之作,两者的艺术水准,是不可道里计的。 这么算下来,溥儒这画儿,一幅才花了二十五块,这价儿算是坐着跳楼机蹦下来的。 袁凡回到座上,从提箱中取了五千的庄票过来,“溥先生,这是五千,您数数。” 溥儒接过庄票,一把揣兜里,像揣一把瓜子儿一样,脸上没有欣喜,反而有些怅然若失,“袁先生吃好了没?” 袁凡请他稍候,过来问唐宝珙,却看到唐宝珙睁大眼睛看着他。 这么一会儿,就没了五千? 那败家石就这么灵验的么? 败家娘们儿倒是没见着,但真有个败家爷们儿。 头一次,她对自己的婚姻有些忐忑起来。 见唐宝珙也吃好了,袁凡乐呵呵地走人,这媳妇儿看来是真找对了,不是一般的旺夫。 那小太监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笑得那叫一个希望工程,袁凡心情大好之下,赏了他十块银元。 “谢谢袁爷,小的伏愿您和夫人吉祥如意,福寿康宁!”小太监得了重赏,一个千儿打得干脆利落。 唐宝珙满脸通红,袁凡哈哈一笑。 他们跟在溥儒身后,几人轻快地下船,那老头从那佟姓男子手中接过银钱,也跟在一旁。 下了石舫,袁凡跟汤同生说了一声,给他们二人捎了一杯酸梅汤。 他们俩可以找地儿休息一阵,他们的相机上不了山。 溥儒的住处,就在这颐和园内。 准确的说,是在万寿山排云殿的介寿堂。 溥儒是恭亲王奕訢的孙子,他爹载滢是奕訢的老二,溥儒又是载滢的老二。 溥儒的哥哥溥伟过继给了伯父载澄,袭了恭亲王,十年前跑青岛去了。 溥儒则是与母亲带着弟弟溥叔明,躲进了西山的戒台寺,那是他们家的家庙。 今年年后,外头风声没那么紧了,溥儒一家从戒台寺出来,但恭王府已经破落得不行,没法子住人了,溥儒便跟溥仪商量,借了这介寿堂栖身。 那边的恭王府现在正着人修葺,不过王府太大,拾掇不过来,只是准备收拾收拾王府的后花园萃锦园。 可就这萃锦园,就占了五十亩地,修葺下来也不是小数。 溥儒一家在庙里吃斋念佛了十余年,只出不进,这钱眼见着就见底了。 溥儒是一家的顶梁柱,他没有别的能耐,只好出来卖画儿。 但他刚从山里出来,画名不显,画儿也不好卖,连一介商贾都能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正是因为这个,袁凡才有心凑上来抄底。 袁凡别人可以不知道,溥儒他是知道的。 张大千与溥儒,号称南张北溥,是民国画坛双璧。 齐白石徐悲鸿黄宾虹什么的,都要往后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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