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本部次长加重语气:“弹药和油料严格管控。本土残存的炮弹、航空燃油极度稀缺,优先保障防空作战和纵深防御,禁止一切无意义的消耗。没有大本营的明确命令,一枪一弹都不准浪费。”
“最后,关于一亿玉碎计划,必须修正。立即停止无差别武装全体平民的做法。青壮年按照年龄和身体条件筛选编组,作为正规后备部队进行训练,而不是把竹枪和手榴弹塞给老人和孩子。老人、妇女、儿童尽量向内陆疏散安置,不强行驱赶上战场。”
“如果我们把全日本的每一个平民都变成战场上的消耗品,”参谋本部次长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那战后日本将没有社会基础,没有劳动人口,没有家庭结构。谈判中,我们将彻底失去讨价还价的能力。一个没有国民的日本,连“国家”都算不上。”
内政层面,方案同样直白。
控制内部,促成政权内部妥协。军部大本营主动放开对宫廷派和文官主和派的限制,允许他们参与政策讨论。同时,压制最极端的少壮死硬军官群体,严密防范军队内部出现政变企图。
“必须向诸君讲明白:一旦少壮派暴走,刺杀主和派要员,谈判的大门将彻底关闭。”参谋本部次长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宋明远不是那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的对手。一个特使的死,就足以让远征军把火力对准东京的每一栋建筑。”
对内通报战局时,实行有限度的公开。不再进行“必胜神话”式宣传,但也不全盘崩溃式坦白。每日战报经大本营审核后发布,核心是让民众逐渐接受战争形势的严峻,同时避免引发大规模恐慌。粮食危机已经显露出苗头,优先保障东京、大阪、名古屋等核心城市的最低限度粮食分配,动用一切运输手段从地方调粮,防止城市发生大规模饥荒,进而引发社会彻底崩溃。
“维持天皇体制作为谈判的核心筹码。国家行政体系必须保持完整运作。”参谋本部次长说到这里,目光微微向上抬了一下,但没有看任何人,“如果本土秩序瓦解,陷入无政府状态,那么我们连一个合法的谈判主体都不存在。届时,宋明远不会和任何人谈判,他会直接占领,然后按照他的意愿重组一切。”
外交层面,是整个方案的最后一块拼图。
“抓住窗口期主动求和,争取相对体面的投降。”参谋本部次长放下文件,“登陆九州只是战争的开始,但帝国已经彻底没有获胜的可能。最佳策略是:在远征军还未进入本州核心大城市、本土还保留着完整国家骨架的时候,开启谈判。现在,我们还有中央政府、还有天皇、还有完整的行政体系。这些都是可以拿上谈判桌的东西。一旦九州彻底失守、远征军踏上本州,这些筹码会迅速贬值。”
他详细说明外交路径:通过中立国秘密向新政府递交停战交涉诉求。谈判底线是——接受战败,解除全部武装;争取保留天皇制度,这是重中之重;争取本土不被彻底分区瓜分占领,保持国家形式上的统一;争取本土免于无限制的毁灭式巷战。
“至于海外殖民地、占领地,必须全部放弃。这一点不存在任何幻想空间。”他顿了顿,“接受远征军进驻本土,接受战争罪责审判。帝国已经丧失了拒绝这些条件的资本。”
他说完,退后一步,将指示棒放在地图桌上。
作战室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方案。从军事逻辑上讲,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路线。继续打下去,就是拿整个日本陪葬;而这个方案,至少能保住天皇、保住行政体系、保住一部分国家基础。
可是……
谁先开口已经不重要了。角落里一个声音响起:“如果执行这个方案,我们这些人,最后都会被送上战争法庭。估计没几个能活下来。”
没有人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他们不是圣人,他们不想死。
短暂的沉默后,另一个声音试探性地提出:“德国,已经占领欧洲、北非、中东,成为真正的超级帝国。大本营是否可以尝试向这个强大的盟友求援?如果德国愿意介入调停,或者直接对新政府施加军事压力……”
参谋本部次长打断了他:“这一点,早已尝试过了。”
他抬头看向提问者:“早在宋明远的远征军刚建立的时候,帝国就已经通过驻柏林大使正式向德国提出求援。我们请求德国在远东方向牵制中国。”
他停了一下。
“德国拒绝了。没有任何理由,强硬的拒绝。柏林方面只回复了一句话:德国在东亚地区无意介入现有冲突。”
最后一丝侥幸被掐灭了。
作战室的门被推开。一名内侍官垂首而入,在首座旁低声说了几句话。
天皇的声音从会议桌首端传来,不算洪亮,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先按这个方案执行吧。”
他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起伏:“明天派人去跟宋明远接触,看看有没有谈判的可能性。”
参谋本部次长微微躬身:“陛下,参谋本部建议,通过瑞士和瑞典两个中立国向新政府递交正式文书。先探明对方态度,再考虑是否派遣正式特使。”
他直起身:“但请陛下和各位要有心理准备。”
作战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以及对宋明远过往行为的分析,他大概率只接受无条件投降。不存在任何中间状态,不存在“有条件停战”,也不存在“体面退出”。以他对帝国提出的所有方案来看,除了无条件投降之外,没有任何谈判空间。”
天皇没有说话。过了几秒,他站起来,离开了作战室。
多田骏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看着地图上九州北部那个红色的箭头。
“那就去吧。”他说,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去递文书。看看宋明远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