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五日夜,黄浚与廖雅权在交接情报时,人赃俱获。
他的儿子黄晟也在外交部宿舍里同步落网。
“邮差”因为侦破此案受到戴笠和蒋介石的当面嘉奖。军衔升一级,外加勋章一枚,还有一笔丰厚的奖金。
八月六日拂晓,江阴水域。
海军的八艘老旧军舰和二十多艘征用的民船,装满石头,排成一条横线,静静地泊在江心。
船上的水兵在做最后的准备。船底的塞子已经拔掉,船底浮阀已经松动。操作员手持铁锤站在船底阀门旁,等待命令。
岸上,炮兵阵地已经布置完毕。德制150mm榴弹炮的炮口对准了长江下游的方向,炮手们守在自己的战位上,炮弹已经上膛。
晨曦中,江阴要塞的炮台也进入了战备状态。大口径岸防炮褪去了伪装网,黑洞洞的炮口威严地指向江面。
五点整。
三颗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
“凿船!”
一连串沉闷的凿击声响起。海水灌入船舱,一艘艘老旧舰艇开始下陷。二十分钟后,十三道沉船组成的封锁线横断了长江。
同一时刻,长江内的日本海军舰艇陷入了混乱。
他们被锁在长江里了。
江阴要塞炮台最先开火,大口径岸防炮弹呼啸着砸向日舰。接着,岸边野战炮兵阵地的炮弹也飞了过来。几艘试图突围的日舰被密集的炮火覆盖,腾起滚滚浓烟。
日本海军第十一战队旗舰“八重山”号被三发大口径炮弹命中,舰桥被炸飞,舰体燃起大火,江水顺着破口涌入底舱。前后不到一小时便倾斜沉没。
“出云”号装甲巡洋舰也被多枚岸防炮弹击中,舰首被炸掉,严重受损。虽然勉强能浮在水面上,但已经完全丧失了作战能力。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围猎。
没有了黄浚的情报,日本海军对“阻塞江阴计划”一无所知。他们的一艘艘主力舰艇像靶子一样被钉在江面上,任凭岸炮和野战炮轰击。
当天的战报传遍南京,日本海军第十一战队共十三艘主力舰艇被击毁击伤。
原历史中,淞沪会战第一阶段日本一共出动三十多艘舰艇。少了十三艘,相当于折损四成还多。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
八月十一日上午,东亭镇军营。
一道来自军政部的急电送到宋明远手上。
“兹令独立步兵第44团,即日起编入第九集团军作战序列,由第九集团军总司令张、治、中将军指挥。即刻向上海方向开进。”
淞沪会战,来了。
宋明远放下电文,对孙明义说:“全团紧急集合,操场誓师。”
“是!”
一时间,军营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哨音。各营各连的士兵们从营房里跑出来,整理着装,检查武器装备。
宋明远来到操场时,全团上下已经列队完毕。各营方阵整齐肃立。步兵们持着98K步枪,头戴M35钢盔,武装带扎得一丝不苟。MG34通用机枪、MP-35冲锋枪、掷弹筒,每一个班组都按照编制携带齐全。
装甲营的Sd.KfZ.222装甲车和三号坦克已经发动,发动机的轰鸣声低沉而有力。
炮营的六门150mmSFH18重型榴弹炮被牵引车拖曳着,炮管披着暗绿色的伪装网。防空营的Fk30高射炮也已经挂上了牵引钩,炮手们坐在牵引车上,钢盔在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这是一支半机械化的部队。在1937年的中国,能拥有这种装备和机动能力的部队,独此一家。
最值钱的是通讯营的FUG9、FUG10电台阵列,那套团、营、连三级语音通讯网络能让这个团在战场上做到如臂使指。
宋明远登上操场的检阅台。
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沉默了几秒钟。
“独44团的兄弟们。”他的声音不大,但操场上一片寂静,“六年前,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日本关东军炮轰沈阳北大营。那一天起,东三省沦陷了。”
“三千多万父老乡亲,成了亡国奴。”
“我们忍了六年。”
“日本人占了东北,占热河,占绥远,又逼着国府签了塘沽协定、何梅协定。他们越来越过分,因为什么?因为他们觉得咱们中国人好欺负。”
“今年七月七日,卢沟桥事变。日本人又开始进攻北平、天津。现在,他们把军舰开到了上海外海,随时准备动手。”
“你们说,我们还能忍吗?”
他声音陡然拔高,整个操场都在微微震动。
“不能!”
几千人的怒吼犹如炸雷滚过半空。
“没错,不能!”宋明远攥紧拳头,眼神像淬了火,“我们独44团是精锐。团里的每一支枪、每一门炮,都是最好的。我们有最好的武器装备,最好的训练,最好的通讯设备。”
“我们更应该有最好的血性!”
“这一次去上海,是和日本人真刀真枪地干。会有伤亡,会有人倒下,也许你我都会死。”
“但是——我宋明远今天把话说在前头。”
“日本人欠我们的血债,必须用血来还!”
“东三省沦陷,我们没能守住。华北沦陷,我们没能守住。现在,轮到上海了。我们不能再退了,再退就没有退路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年轻的,年长的,沉稳的,紧张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我不跟你们说虚的。打仗会死人。一炮弹下来,人命就是一张纸。但你怕死,日本人就不怕吗?子弹打在他们身上,他们也会流血,也会死。他们不是刀枪不入,他们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
“我们的装备不比他们差,我们的训练不比他们差。更重要的是,我们在自己的国土上打仗,身后是父母妻儿。他们是在别人家杀人放火。谁怕谁?谁更有底气拼命?”
操场上的呼吸声比方才沉了许多,是压着血气的那种沉。
宋明远猛然一挺胸膛,声音如金石掷地: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操场上一片死寂。然后所有人齐刷刷举起右拳。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几千人全吼了出来,声浪连地皮都在抖。
各营报数时,嗓子全是劈的。
宋明远大声下令:
“独44团,出发!”
坦克和装甲车的引擎发出整齐的轰鸣,碾过操场边缘的煤渣路面,履带在地面上压出深深的印痕。炮营的重型卡车牵引着150mm榴弹炮陆续驶出营门,炮管在颠簸的路面上微微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