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宋明远开车到区本部的时候,天色还早。
他把车停在楼后的车位上,拎着公文包上了楼,打开办公室的门进去,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拨通夏晚秋的电话。
“通知唐曜、顾承安、江昀、郑茹到我的办公室,你也来。”
几分钟后,五人都来到宋明远办公室。
宋明远环顾一圈,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说个事儿。伯瑞香槟的份额定了。”
唐曜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江昀的眼神专注了几分。顾承安、郑茹则是眼巴巴的看着宋明远。只有夏晚秋面色如常
“十五个大洋一瓶,共计八千瓶。”宋明远说得不快,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市价大概二十五到三十个大洋,保守估计,每瓶的利润在十个大洋左右。”
唐曜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八千瓶,你们每人两千瓶。”宋明远的目光从唐曜、顾承安、江昀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郑茹身上,“纯利润,站长和我各拿三成,你们四个每人两成,剩下两成分给行动大队的兄弟们。”
唐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遮住了脸上的表情,但眼睛里的光藏不住。顾承安倒是实在,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江昀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老唐、老顾、老江,你们三个负责给本队的兄弟们分钱。”宋明远看向郑茹,“郑茹,你负责把那两成分给四队的兄弟们。以后如果需要人手办事,直接从四队抽调,算是给你的保障。”
郑茹终于抬起头,看了宋明远一眼,眼波流转,嘴角微微翘起,似是很满意。
“香槟三天后到货。”宋明远竖起三根手指,“你们联系好了买家,定好交易时间、地点,然后告诉夏晚秋。”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夏晚秋。这个二十二岁的姑娘坐在角落里,不是很起眼。
“晚秋,你汇总买家信息后,再报到我这儿。”宋明远说。
夏晚秋点了点头,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又继续写。
“行了,散会。”
几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郑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侧过脸来:“宋队长,拿出两成给四队,是不是多了点儿?”
“其他三队也是这个份额。”宋明远说。
郑茹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宋明远和夏晚秋。
夏晚秋站起来,“大队长,那我先回去了。”
“晚秋。”宋明远叫住她。
夏晚秋转过身来,眼神清澈。
“这几天多盯着点。”宋明远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身前,“一、二、三队那边有什么动静,及时告诉我。”
夏晚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推门出去了。
宋明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之所以选在这个时间点把香槟的事推出去,不全是为了赚钱。行动一、二、三队的人手有限,精力也有限,一旦忙着找买家、谈交易、分钱,就没那么多心思去盯着红党了。
军统上海站就那么些人,没了行动大队,单靠情报科那几个人,就算三头六臂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这是为了降低上海临委和农先生暴露的风险,为了核实自己的资料和情报,农先生与各方的电报联络肯定会相当频繁。
日本的特务力量刚刚遭到重创应该没时间关注,中统的能力一向不行,军统这边自己再拖一拖后腿,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他站起身,关上门,坐到办公桌前,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
系统商城的光幕在脑海中展开,琳琅满目的商品排列整齐,价格清晰。宋明远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动,勾选着一项项商品。
伯瑞香槟,一万瓶。波尔多玛歌,两万瓶。三星白兰地,十万瓶。海格威士忌,十万瓶。大前门,十万包。哈德门,十万包。白锡包,十万包。三炮台,十万包。
总计十四万八千大洋。确认购买?
宋明远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确认键。
这些烟酒,一部分要交给郑茹、唐曜他们去卖,另一部分要放到益民杂货店里去卖。
这些洋酒和香烟,在租界里根本不愁卖。那些洋行、饭店、舞厅,一天就能消化掉几千瓶。再加上益民粮行的渠道,十万瓶酒、四十万包烟,用不了多久就能变成现大洋。
宋明远算过账,这批烟酒全部卖掉,自己能分到大概四十多万大洋。
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开始盘,除了武器,西北那边还需要哪些物资。
医药、粮食、衣物、油盐......
红军长途跋涉,一路走来,伤病满营。
三大主力会师之后,两万多人挤在甘北那块贫瘠的土地上,缺医少药,缺粮少衣。
1936年下半年,中共中央一直待在保安。那是个小地方,穷得叮当响,连电都没有。要到年底东北军撤出延安,红军才能和平接管那座古城,再到1937年1月,中共中央才会正式迁到延安。
而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将在甘肃会师,长征结束。
会师是好事,但紧接着就是宁夏战役计划,就是西路军西征,就是两万多人的鲜血洒在河西走廊的戈壁滩上。
宋明远睁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中国地图,铺在桌上。他的手指从甘肃会宁往北划,经过宁夏,一直划到甘肃河西走廊。
他必须赶在会师之前,把第一批物资送到保安。同时,要尽最大努力说服中共中央放弃宁夏战役计划,或者至少,阻止红四方面军主力西渡黄河。
西路军太悲壮了。两万多红军,只有三千多人活下来。大批高级将领、骨干牺牲,那些名字他记得清清楚楚:董振堂、孙玉清、陈海松、熊厚发、杨克明……每一个都是能征善战的将领,每一个都是革命的火种。
不能再让历史重演。
宋明远把地图收起来,重新坐回椅子上,开始列清单。
碘酒、酒精、绷带、止血粉、阿司匹林、奎宁、吗啡、磺胺针剂、血清、手术器械……医药类的东西一样不能少。红军缺医少药,很多伤病员不是没法治,是没药治。一瓶磺胺就能救一条命,一瓶奎宁就能让一个打摆子的战士重新站起来。
粮食,四千吨。红军一路走过来,饿着肚子打仗是常事。会师之后几万多人要吃要喝,甘北那地方产不了多少粮食,四千吨撑不了多久,但能解燃眉之急。
衣服,秋冬装各六万套。十月的甘北已经开始冷了,河西走廊更是寒风刺骨,没有棉衣,战士们怎么过冬?
食盐,三吨。人不能不吃盐,红军战士每天高强度行军打仗,出汗多,缺了盐,全身没力气。
宋明远在纸上算了一笔账,全部加起来来,刚过一百万大洋,换算成市价怕是近千万了。
足够几万人两三个月的生存保障。